【獄中義士來鴻】大脫鈎(文:老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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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c via wikicommons

//殖民地政府將1970年代的管治作風稱之為「諮詢式民主」。那實情與真正的民主沾不上邊,只是政府會用盡各種諮詢機制主動地偵察民意,並趁民怨未發酵即以政策補救…抗爭者不滿施政,却反倒因抗爭而與政府建立某種共生關係:由於政府能主動回應民意,民眾逐漸覺得抗爭會有成效,而政府亦會聆聽其聲音。他們會繼續向政府申訴陳情,但這亦意味民眾已潛意識地將殖民地政府視為自己的政府。社會抗爭的焦點,亦傾向放在既有政策該如何改善和實踐,也即是已默認政府管治之合法性。
//
徐承恩,《思索家邦:中國殖民主義狂潮下的香港》,第五章〈告別虛擬都會主義〉,頁245-246。

由立法會到區議會,學生會到敎協,港共正在逐一將之從體制內剝離。這正正是身份政治時代的政治邏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重點不在於你有沒有反心,而在於這些位置本來就不應該被「政治上不可靠」的人佔着。「族類」不是指血統或種族,而就是政治上的站隊,這才是「族類」或「民族」的真正內涵。劃清邊界對大家都有好處,而且事實上對我們更有利一點。

如果我們還記得舊泛民在幾年前的表現的話,就很難不認同「體制內的身份」很多時候反而是一種負累。這個身份以及附帶的利源會將當事人導向最多選票,同時也是最機會主義的方向,對於這位政治人物的核心支持者而言不見得是好事。多少人曾經親手將以為會堅定地代表自己的政治人物送入議會,然後一次又一次地失望?徹底斷了這方面的念想,對於一個族群內部的團結,以及在地秩序的建構事實上最有益的。

一方面,政治人物不再需要「對全港市民負責」,而只需要向自己的「族群」負責就夠了,這其實是減輕了負擔。作為公職人員,你是很難「揀客」的。代議士想必都很熟悉一句話:「我有投你票架議員。」是與不是,只有他自己知。卸下了公職身份,就沒有所謂「公共關係」了,只有或大或小的「私人網絡」,熟人社會之內要推動任何「政策」,成本必然比公眾政策低得多。另一方面,作為支持者的門檻,也不再限於那張價值港幣十數元的選票了,而是要以實際的行動或物質,對小共同體有所付出才算數,否則必然會淪為純粹的吹水大會,而這樣的一種「課金及行動協作羣」,才真正是自治能力的鍛鍊。

以往香港的論政風氣是好談大政策、大藍圖,那往往跟講者本人沒有甚麼關係,說得好與不好,也沒有真實的反饋機制。說的人過過嘴癮,聽的人圖個開心,跟榕樹頭講故沒有甚麼分別,反正沒人認真,也不期望會成真。過了二○一九,大家都有了個真想成真、十足認真的願景,那就是時候從小試起、做起,早做好過遲做,因為起身早的人,在經驗與分寸感方面有無可倫比的優勢。在筆者看來,那怕只是討個優惠,或只是夾錢租大巴本地遊,也都比起在硬照中指天篤地更有自治協作上的意義。政策並不貴在願景大、預算多,而貴在幫得到人,最好是自己人。將「守望相助」四個字化為具體政策與行動,這裏面的學問就足夠大了。技術門檻倒沒多高,不過是搞團購攞折扣這種中學學生會都會做的事。

中學鷄不見得就登不了大雅之堂。黃之鋒是怎麼冒起的?就是人們逐漸發現,一堆有着公共職銜的人,辦起事來還沒有中學生上心。而且,這種「中學學生會」式的政策,至少是羣組成員經常用得着的,對於現實可能性的拿捏,做得好與不好,少是比起「十年內OOXX」、「二○四九OOXX」之類的假大空藍圖貼身且即時得多。人的學習行為本來就建基於「反饋—調整」鏈條,香港人以往最大問題就在於「志在參與」,所謂「三十年毫無寸進」肇因於此。二○一九年來一次動真格的參與,兩年的進步跨度超過了三十年的總和。之所以經常顯得不夠聰明,不過是因為緊張不足而已。任何人在貼身,也因而緊張的問題上,都是十足聰明的。

緊張本身即是生命力的顯現,而生命力的泉源永遠都在編制外的民間社會。香港的議會體制,自英治時代就是政權吸收民間生命力的設計,這也是任何一個政府必然要做的事。如今港共政權自絕於人民,損失至巨的,自然是它自身。不信看看深圳河以北興起的「躺平主義」,正是黨國自招之苦果。與體制「脫鈎」,反而可以將資源與精力留給真正重要的自己人,去追求自身的福祉與進步。

二○一四後的低潮,造就了二○一六的魚蛋革命;二○一六後的低潮,造就了二○一九年所需的一切。低潮很可怕麼?真正可怕的是,低潮過去的那天,你才發現自己要甚麼沒甚麼。

P.S. 在監房有時也能聽到些有趣的故事。有一則關於「蛇齋餅糭」的:某親共政團某日設街站發放福袋,看起來鼓鼓的有夠豐富,於是一位沒有組織關係的小市民想要討個便宜,結果被無情地回絕了「不好意思這是會員限定的」。沒想到吧?這是個有點年份的故事了。請看,社區是要經營的,但經營之前,要先分清敵我,身份與福利,從來都不可分割。

老湯
6-8-2021

老湯@本土新聞 文集:
http://www.localpresshk.com/tag/%e8%80%81%e6%b9%a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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