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獄中義士來鴻】為未來而戰(文:老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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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時代,例如我們自己的現代和革拉古時代,其中有兩種極不相容的理想主義,即反動的理想主義和民主的理想主義。一個相信歷史可能會倒退,另一個相信歷史的目的論。但二者都不可避免地要失敗,二者都使一個它們有力支配其命運的民族受到失敗的連累;不管它們是把那民族當作一種記憶的犧牲品,還是把它當作一種觀念的犧牲品。

—《西方的沒落》Ch. 12 國家(丙)政治的哲學

俗話有說:「千金難買早知道」,等到你真能早知道,難道就會無所不能?不會的。〈火鳳燎原〉都一樣有輸家,一樣有死人的。早不早知道,差別只在於能不能將無意義的事變得有意義,僅此而已。香港人是一個不擅征戰的族群,已經很久了。任何人如果覺得這樣一個族群,長在一個靠殺人放火打地主起家,而且打算不惜一切代價奔向其歷史高潮的政權旁邊,而居然有可能不受侵害,那叫做失心瘋。我們注定要受傷,受很不小的傷。唯一值得問的問題是:我能不能將這個傷變成有意義的?想像下如果我們是以2014年的程度面對2019的危機,那恐怕很多人都要死得毫無意義。仔細想想,我們不是進步了不少麼?沒有甚麼傷是白受的。

人的成長分三大階段,小時候以為自己無所不能,長大了發覺自己甚麼都不是,成熟了知道自己甚麼都不是,但該做的事照樣做。香港人也是這樣的,在幼年期以為自己點個蠟燭許個願就能令自己與十四億人幸福快樂自由民主,在2014年發覺自己就是零,連自身都難保。2019年我們當然知道自己連槍都沒摸過,但還是前仆後繼地上前去。由此,我們為這個本來無任何意義的地方創造了意義,令世界見證着我們踏出了步向成熟的第一步。

當然,不是每個人都像筆者般腿長,走得慢的人總是很多的。18年這個數最初出自筆者之口時,沒有一個人相信。但以筆者的身位,如果連如此基本的狀況都看不清,就太離譜了。思考無疑是重要的,但更重要的是敢於面對,而不是逃避自己思考出來的答案。人一出生就是要死的,傻子都想得到,但很少人敢面對,更少人能在這個答案的基礎上,進一步想下去。

「XX已死」這句成語,2016年講到現在了,然後呢?然後才是重點。它死了,說明它在這時代站不住腳。我們需要甚麼?撐得住的甚麼東西,能撐過身後最好。這種東西有現成的嗎?沒有——你這個啃老族,沒有你不會自己造?令壽堂生給你兩隻手兩隻腳是用來滑手機與落跑的嗎?我們所認定天經地義自古以來的那個香港,還不是生造出來的?那東西數起來就四十年歷史,就文明史的角度屁也不是,連一筆的價值都沒有,就是電影《樹大招風》裏面公安局長罵葉國歡的那句:「你是誰啊?小資。一個走私漏稅,貪贓枉法的小資。」夠卑下了吧?這只是其中一個片段。曾幾何時,香港還是個賣鴉片賣到本土品牌國際馳名的鴉片埠呢。又曾幾何時,皇后大道中是清一色的海味店。在鴉片之前,咸魚就是香港的最大宗出口商品了。這每一個片段,都曾經是香港的定義,而且,都死了。那麼,哪一個才是「真正的香港」?

香港的定義,就是這樣一個流變的過程。人也是這樣。十年前的你會理解你今日所做的事嗎?今日的你也不見得很理解十年前的你自己。因為你的生活方式已經大不相同了。但無論哪一個你都會覺得那是理所當然的。一個人到三十歲還相信世上有聖誕老人,不是甚麼值得炫耀的事。我們當下要做的,只有成長、發明,不擇手段地前進,為一種我們願意過而又站得住腳的新生活方式提供拼圖,逐塊逐塊地拼出一幅新的香港圖景,一旦我們完成了,人們又會覺得那才是天經地義自古以來。至於舊的那個,留給歷史學家去慢慢考究它曾經是甚麼吧。說實話,有誰真心覺得那很重要?

香港已死,而且該死,這是我們心裏其實早就明白的事,只是不敢面對而已。過多的復古精神窒礙了我們前進的步伐,過多的道德包袱堵塞了我們放膽去建構不同組織形式的思路,是時候將那些注定被淘汰的廢物拋諸腦後了。真正的香港,在我們的前方而不是身後,往昔那個曾經叫做香港的經濟聚合物,它的意義只能根據其與「我們的香港」的關係而定,而一切基於舊時代精神的批判,也將是無效的。

我們不是,也不應為遠去的盛世而戰,我們為我們的未來而戰。

老湯
26-4-2021

老湯@本土新聞 文集:
http://www.localpresshk.com/tag/%e8%80%81%e6%b9%a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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