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柙義士來鴻】君子之國與小人之心(文:老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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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羅斯舞孃)肌肉運用之妙,近乎拳理。再不教真的(功夫),我們的子孫要捱打。」——電影《師父》*

民主化(而不是民主本身)的想法與理論,要追本溯源的話,那就是美國的立國精神:人人生而平等。別說在美國初生的那時,就算到了十九世紀,這樣一句話都跟笑話差不多。英國人就是出了名不吃這套的,就是分三六九等。哪怕是英國國內政治權利逐步普及,他們也是理解為「英國人的權利」,跟地球上其他任何角落的人都沒有關係。如果說世界上有一種叫「美國模式」的東西,那應該是說這種假設有某種或某些權利,是人人都應生而有之的政治思想及其實踐。

英國由歐陸勢力平衡的操盤手再成為老牌世界帝國,見識過的五花八門的人自然比較多。如果說英國人就是比較愛歧視、就是排外法西斯,那恐怕也不公道。但無論如何,美國模式通過一戰後的威爾遜主義、二戰後的聯合國、冷戰後的全球化,成功接管了現代文明的所有疆域。不論崇美或反美,都不會對「美國模式」的核心內容有甚麼異議,我們所見過的絕大部份相關爭議,基本上都逃不出此一框架。大音希聲、大象無形,真正的霸權很難被個人感知得到,甚至很多時候都是解放的象徵。

所以每當看到明明是以反美為業的人在大談「普世價值」的時候,就很難忍得住笑。這就像是說,想要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又不要想習近平,或是沒有蘇聯的無產階級世界革命聯合,沒有羅馬的羅馬治世,等等,說穿了其實就是想白佔人便宜的free-rider心態。還好有未來幾年,他們都很有機會用自己的雙眼瞧瞧,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看起來是甚麼樣子的,或是美國霸權休整期間世界有沒有真的變和平。同樣會遭受考驗的,還有我們對民主的信念。如果美國以後不打算民主免費麥麥送,我們要考慮自力民主化嗎?過程會很痛苦、很血腥。真的,沒有一個自力民主化國家的歷史不是在血泊上寫出來的。但話又說回來,在等着我們的本來,本來也不是甚麼舒適太平的日子,對不對?還是說,不是免費白送的民主我情願不要?——一定有人會這麼說的。

在美國模式(a.k.a.免費民主)退潮之際,我們特別有必要重要爬梳一下我們要的是甚麼東西,甚麼才是我們將要為之流血拚命的東西。民主是公民的自願協商機制,而公民的定義是戰爭的持份者。民主不是單純的多數決,那只代表接近一半的共同體成員意見遭到忽略。理想的情況是達到共識決,當然這點在規模擴大或情勢較複雜的問題面前可行性很低,所以我們需要一些專業的政治人物進行磨合工作,代議制度或其他一堆五花八門的制度都是用來發揮這種作用的。歸根究底都是要服務於一個終極目標:取得共同體最大限度的共識,而不是單純的西瓜切兩半然後靠大邊。

不需要很多社會經驗都能看得出來。這是一種君子遊戲,它不是為小人而設的。現在你懂了當年我們在烈陽下寒風中爭取民主中,遭遇到的那種不屑的笑容是甚麼意思了吧?美國三億人口,選民一億五千萬。自一九二○年普選權開放至今的一百年來,亂子是出過不少,侵伯與BLM之亂肯定不是最嚴重的,如果還有人記得約翰‧甘迺迪與反越戰運動的話。關鍵是出了這麼多在華人眼中跟無政府狀態沒區別的巨大事變之後,這茫茫多的持槍公民至今仍能維持在一個國家認同之下,這才是美國眞正高端到遙不可及的地方。換作是東亞大陸,別說一百年,一星期都維持不住,不服開放槍權試試?

君子摔跤了還是君子,小人爬再高還是小人。小人的一個常見特徵是,將不敢包裝成不屑,然後就能裝出一副比君子文明的模樣,卻蓋不住醬缸獨有的那種阿Q惡臭,這也是他們永遠當不成公民而只能當奴隸的原因。人如果願意面對自己的虛怯,那還有彌補的可能。把怯懦當成智慧與美德,那就只能也只配被統治。

小人總是以為自己足夠聰明,比君子更了解甚麼是文明,事實上他們連君子的世界都不曾讀懂過。民主的基礎可以從小做起,但絕不能從小人做起。因為用協商方式解決重大問題,從來都是君子的特權。君子之國放棄原則不再君子,在歷史上不是甚麼新鮮事,小人會因為君子的水平被拉低而產生阿Q式的勝利感,卻往往忽略那同時也保證了自身的死無全屍。中國人近一百年來的所謂好日子與苦日子,完全掛勾於英美兩國對這地方還剩餘多少耐性,而他們每次都以耗盡這種耐性為榮。我們香港人要建立屬於自己的民主制度與基礎,不擺脫那種小人識見的話,大抵沒有成事的可能。

*電影《師父》:廖凡主演。雖不是港產武打片,但同樣是講詠春,比《葉問》系列高質一千倍。之所以對這麼一段印象深刻,乃是因為在閱讀往日的港式民主論述時,總有種看如今中國武術界一樣的感覺。徐曉冬大家都認識,就不贅述了。

老湯

16-1-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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