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柙義士來鴻】 少數派的生存法則(文:老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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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報圖片

想要留住潮汐的人,永遠不會成功。海潮的漲退從來不是人力可以控制的事物。所謂「民意大多數」亦同。你可以做的頂多是建一道足夠堅實的堤壩連水閘,確保在下次漲潮之前都還有水。

最近看到了連登一則帖文〈不知不覺我地可能慢慢變返少數派〉,百感交集。文中的主張有部份頗有道理,比如說批鬥黃圈的做法,但整體而言,著眼點是完全放錯了。作者想要表達的是如果「圍爐」之習不改,就會失去大多數,然後被「反cap」云云。不能說有錯,但容筆者 ‘humbly’指出一點事實:無論你做或不做甚麼,你遲早都會失去大多數。原因很簡單,1124的所謂「大勝」,幾乎完全是林鄭這位特首的功勞,而你沒理由相信牠會在這位置上蹲一輩子。越早看透這一點事實,在期望管理的層面上越有利。

我們正面對一個棘手的事實,絶大多數的抗爭者,新舊也好,主要都是受到泛民的啟蒙而參與抗爭,所以其世界觀、政治理念都是師承自泛民主派。而泛民主派又是一個以選舉工程為正業的政治群體,於是思想很容易就被帶歪了,最明顯的例子就是「多數/少數論」。「多數」總是先驗地「好」的,如果總是用最多的資源、最猛的力度,為了確保不失多數而拉攏「中間派」,拉攏的過程不斷苛索真正的行動者(不論前後和勇)。然後潮退了,變回少數的一日不可避免地來臨(即所謂「輸」),墮入灰機、捉戰犯的永劫輪迴。老實說,這才是2014年失敗的真正原因。

當中最大的問題就是:為甚麼多數就等於「贏」,少數就等於「輸」?這顯然就是選舉邏輯,但選舉就是政治的一切了嗎?如果是,當初還搞甚麼黃色經濟圈?就為了選功能組別嗎?神經病。黃色經濟圈的本質是甚麼?它就是圍爐。圍爐一點也不可恥,而且非常有用。只要這個爐切實地起著作用。有人撿柴、有人鼓風、有人維修,持份者們能取得上暖,爐光能旺得起來,打下飛機又怎麼了?一個社團、一個黨派,乃至一個民族,一個國家,都不是靠‘humble’維繫的,而是恰恰相反,它需要為每個成員「串得起」而拼搏奮鬥。一個「爐」如果能使參與者有所獲得,有條件驕傲起來,人數自然會增加,但如果你為了追求「中間派」、「多數」而行事,你必然兩頭落空。因為人的‘humble’與耐性有限,而「變返少數派」的一日必然降臨,到那一天你就會把自己弄崩潰。中間派不會因為你的‘humble’而轉向,只有實績才有可能,而矛盾的是,通往實績的路上,必定有他們看不順眼的事。

甚麼是實績?實績就是生活中感受得到的既定事實。黃店、連儂牆、民記、重要日子的悼念式、〈驚訊〉,乃至周梓樂、陳彥霖紀念公園(因為一些人的政治低能而失敗告終是一種遺憾)之所以重要,就在於它們組成了一種生活,不分陣營地內化到每個人的日常習慣當中,不能逃避、只可接受,即使是出手破壞,也不過是接受此一事實的一種形式而已。這種事情在未成事之前總會招來口誅筆伐的,做成了以後就會甘之如飴的了,跟強攻立法會原理相同。有人可能要說:「你真的是大逆不道的法西斯,這麼不民主的話虧你敢說出口。」那我接下來就要講更大逆不道的話了。1124的區選大勝很爽是不是?細心看看吧,1124之前就已經發生了721、831、101、2橋、理大等事件了,把71攻陷立會也算入催票因素的話,死傷了那麼多人才換到不足兩成的民意差距,絕對數量上藍票還大幅上升了。老實說,誰還覺得剩下那四成多的「人」是能夠被武斷權力以外的事物說服的?筆者即使作為獨派,也應該很有資格說這種想法「不切實際」了。

如果你正在做的事,是不斷剝削你的隊友去服務你的敵人,你的隊友早晚都要丟乾淨的。如果當你的隊友比當敵人辛苦,他早晚會成為你的敵人。覺醒本來就是件辛苦事,如果覺醒就意味著要多犧牲,而沒人打算按比例回報,那誰不裝睡誰才是傻瓜。一支能打勝仗的軍隊,必定是有能力打擊、剝削它的敵人,犒賞自己的官兵與盟友的。做得到這一點的共同體,不論如何惡名昭著都不愁沒人來投。一個正常的反饋機制本身就會形成一種吸引力,而反饋機制一旦扭曲,本身就足以保證陣營內永無寧日,人才自然流失。主張多麼正確、文宣如何搶眼,都不能彌補這一點。

倘若有人還有志於拉攏「中間派」的話,我的建議是:不要去想誠意有多大作用,那是對自己人才有用的東西。真正需要施力的一點,是確保你的生活比對象好,再進一步確保親近你的手足過得比對手的朋黨好。這是統戰他們最好用的手段。它不保證成功,但保證不致失敗。一旦最壞的情況發生,你還有親信手足,而他們將會一無所有。

老湯
10-4-2020

P.S. 連儂牆是很棒的東西,或者更準確地說,那是很能鼓舞士氣的東西。對很多人來說,連儂牆是「大外宣」,一旦藍絲不領情還出手破壞,就很容易灰機。但對我來說,連儂牆是給自己人看的——用文縐縐的話說,就是符合黃絲想像的公共空間,它的價值是衍生於這一點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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