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消滅自殺抗議者的「精神」(文:原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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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血色夏日,至今已有四名自殺抗議者身亡,梁凌杰先生、盧曉欣小姐、鄔幸恩小姐(Zhita Wu)、麥小姐的逝世,令人悲憤。不但如此,居然有香港傳媒稱自殺者本身遭遇情變、有情緒病,暗指死者不是為抗議而死,甚至指控死者只是「趁熱鬧」、借政治為自殺藉口。

如桑普先生所言,有社工福利界與醫療界人士把問題變為「政權令人心理有問題,然後自殺」,稱死者是病人,叫大家不要成為病人。正如桑普先生稱,「這是對亡靈最大的褻瀆。」筆者也想起,共產政權會將異議人士當作精神病人,投入精神病院,就此把異議「打發」掉!

死者已矣,生者紀念逝者的精神、以逝者的遺志為己任、為之而奮鬥,這本來是傳統華人文化十分基本的人情世故。

紀念背負宋帝昺跳海自殺的陸秀夫,不是「香港記者協會」聲明所謂「英雄化」或「淒美化」自殺者,而是紀念其氣節忠義;紀念不肯投降蒙古而從容就義的文天祥,是紀念他的「捨身成仁」;同樣,耶穌基督為世人而死,蘇格拉底飲下毒酒,這些都不是「心理有問題」的病人!

正所謂「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香港的社工、心理專家要不要「問米」去「輔導」文天祥、陸秀夫,還有不食周粟而餓死的伯夷、叔齊,沉江的屈原、「有之,請自嗣同始」的譚嗣同?即使懂得現代西式大學某個學系、某個學派的「片面」知識之餘,也應該了解古今中外傳統文化的基本智慧。

「這根本不是左膠式心理輔導可以解決的」

某些傳媒、社工、心理專家將自殺抗議的人簡化歸入「自殺者」一類,在否定自殺抗議者「以死相諫」之餘,再將自殺者稱為病人;有所謂「泛民黃絲」傳媒,一方面大篇幅報道第四名自殺抗議者麥小姐,卻又將麥小姐的遺言「香港需要的是革命」刪去。這些傳媒在害怕甚麼?刪去「革命」遺言,是根據哪門子的心理學或傳播理論?

筆者朋友說得好:第四名自殺者嘅遺言之中,其實最重要嘅就係呢一句「香港需要的是革命」,但香港傳媒(包括大家追捧嘅所謂獨立嘅親泛民「黃絲」傳媒)大部份故意不提!呢班仆街泛民左膠,永遠去到關鍵時刻就會維穩!仲要狡辯話為免人地模仿,咁不如直頭唔報啦屌!呢種自殺係政治抗議,唔係大眾已「習以為常」嘅一般自殺。佢死就係希望喚起關注,你連忠實報道都唔敢就係對佢唔住!

逝者已矣,肉體已經消亡,但居然連幾句遺言也被刪改甚至消滅,到底這是哪門子的新聞操守?如桑普先生言,「自殺者是因為抗議暴政而死。這是本,其他都是末。這根本不是左膠式心理輔導可以解決的。」

「使青少年以為用自殺手段可以一朝成名」

香港記者協會在六月三十日發佈一篇語焉不詳,充滿「含糊智慧」,大可以推卸責任的簡陋聲明〈記協呼籲傳媒謹慎處理自殺新聞〉:「近日香港接連發生自殺事件,引發公眾關注傳媒對自殺新聞的處理手法。記協呼籲傳媒謹慎處理自殺新聞,避免詳述自殺方式、過程等細節,小心處理容易刺激讀者情緒的內容,例如照片和遺書;同時,傳媒應避免簡化自殺原因,或將自殺行為英雄化及淒美化,盡力避免產生模仿效應。業界可參考《記協對處理自殺新聞的指引》。」

翻看「記協」同樣簡陋的《指引》,儘管劈頭第一段就稱:「外國學者對自殺新聞會否做成「模仿」效應仍然莫衷一是…也有研究指出 , 自殺新聞與該類案件的多寡沒有顯著關係。」但「記協」指引卻又稱,「不經意地美化自殺會鼓勵其他人認同自殺者的做法」、「傳媒應避免予人錯誤觀念,尤其是使青少年以為用自殺手段可以一朝成名,故此,報道自殺者的名字和刊登照片之舉,可免則免」、「深入探討自殺的趨勢與及相關的補救方法。」

記協在六月三十日的簡陋聲明,對自殺者因政治抗議而自殺閉口不提,叫「業界」看所謂「指引」,指引在第一段自打嘴巴之後,卻盡力把自殺者「精神病人化」,希望傳媒「低調處理」。若按記協的〈聲明〉、《指引》,圖博(西藏)自焚者的新聞要怎樣報道?試問記協有沒有甚麼良方,去「補救」同屬中華人民共和國統治下的圖博(西藏)人,令他們不要自焚?

筆者希望記協人士明白,政治抗議的自殺者,不應被簡化為病人;經典社會學理論,如涂爾幹(1858-1917)早已指出,自殺現象的增多是由社會病態所引起,與個人心理狀態、精神病、遺傳等關係不大;何況是有遺書明志的政治抗議自殺者!「自殺作為政治抗議(suicide as political protest)」已在近年學界有相當研究,不能將這些自殺抗議者簡化為「自殺」甚或是精神病!

以「大道理」消滅自殺者的精神

學者余英時曾稱,中國古代專制統治者的「法家化」,不但是以嚴刑峻法來消滅壓制異議者,「法家化」是指儒術法術並用,官吏必須用「經義斷獄」,不但是用「法條」來殺人,更要提出「儒家道理」 來支持殺人,故此,「人不但死於法,而且同時又死於理」。

香港自殺抗議頻發,而香港記者協會的〈聲明〉與《指引》,借用「(西方)心理學」「(西方)傳播理論」,稱「不能美化自殺」、「應避免予人錯誤觀念,尤其是使青少年以為用自殺手段可以一朝成名」,「自殺成因複雜,新聞界報道個別案件時,不宜簡單地將責任歸究於任何一方」。

若單單按記協的〈聲明〉與《指引》來處理自殺抗議者的新聞,等於說自殺抗議者的自殺是錯的壞的(不能美化)、自殺甚至可以扯上「青少年用來一朝成名的手段」、自殺原因「複雜」,故此也不能說是抗議政權;可以推論出自殺抗議香港政權的四位烈士,噢,是「人士」,他們不但是做了錯事壞事,也可能是「青少年用來一夕成名」,而也不一定是「抗議政權」而死。

自殺者的肉體消亡,他們的精神則被泛民黃絲「傳媒人」而消滅,他們「死於自殺,同時死於黃絲傳媒的『大道理』」。請泛民黃絲傳媒人撫心自問,你們是有心還是無意,要去刪改逝者僅餘的遺言、消滅他們的精神?

如王岸然先生建議,「民間可否為四位殉道者集資建廟,永久供奉?過渡時間,搵間廟設臨時靈位。」王先生稱,他是無神論者,但這只是民俗傳統,同拜袓先-樣,是紀念與尊敬而已。有網友留言稱,應該立碑紀念,但也有網友留言諷刺稱「唔好呀,怕令人感動;又話鼓勵人去犧牲」。

活著才能說自己的話,做自己的事

死者已矣,來者可追!筆者呼籲:年輕的香港同胞,以至所有的香港抗爭者,我們都要珍惜生命。大家看看某些社會福利界人士、醫療界人士怎樣把「以死相諫」的人「病理化」,然後某些傳媒挪用一些所謂「心理學」話語,大條道理地把自殺抗議者的抗議色彩洗去,再把他們當作精神病人、消滅逝者的精神,甚至刪減逝者僅有的遺言。

看看這些褻瀆逝者的行徑,大家就應知道,自己有話要自己來說,自己有事要自己來做,自己香港自己救,不能依靠、寄望某些「專業人士」。

當整個社會到達了「存在意義」的關口,就不是拿幾本心理學、醫學或傳播理論的某些「專業人士」所能理解;整個社會的躁動、青年捨身衝擊的憤慨,乃至烈士自殺的悲壯,不是他們照搬一些西方理論就能解決的,如何在香港這種地方有意義地「存在」,歸根究底更是「意志」的問題。

真的,年青朋友和抗爭者們,要活著才能說自己的話、做自己的事,活著更能一起救大家的香港。

附錄:四名烈士遺言

一、梁凌杰先生
梁凌杰先生於六月十五日在太古廣場展示的橫額全文:「全面撤回送中,我們不是暴動,釋放學生傷者,林鄭下台,Help Hong Kong」及大字「反送中 No Extradition To China / Make Love No shoot!」。梁先生身上雨衣寫著:「黑警冷血,林鄭殺港」。

二、盧曉欣小姐

盧曉欣小姐於粉嶺一屋邨跳樓自殺身亡,她在跳樓前於廿四樓梯間牆壁留下遺書控訴港共政權,牆上的遺書已遭警察擦去。

致香港人:
雖然抗爭時間久了
但絕對不能忘記
我們一直以來的理念
一定要堅持下去。
強烈要求全面撤回條例
收回暴動論,釋放學生示威者
林鄭下台,嚴懲警方
本人但願可以小命
成功換取二百萬人的心願
請你們堅持下去!

三、鄔幸恩小姐(Zhita Wu)

鄔幸恩小姐在六月三十日於中環ifc通往香港站的天橋位置躍下自殺身亡。她在臉書留下遺言:

香港,加油。我希望可以看到你們的勝利。七一我去不了,其實真的絕望透了。所有的事情也讓我覺得沒有明天…累了,不想再為明天努力….我是會被社會淘汰的花枝,漂流在河上,而不是在樹上盛開的繁花……

四、麥小姐

麥小姐於七月三日清晨五點左右於長沙灣青山道跳樓自殺身亡,遺言如下:

「對不起
每天起床和睡前看著這些新聞
感到很痛苦
甚麼也改變不了的無力感令人煎熬
對不起
也許是我太懦弱了
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對未來完全看不到希望
絕望得令人窒息
對不起
令人痛心了
對不起
不能再一起戰鬥
加油」

「不是民選的政府
是不會回應訴求的
香港需要的是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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