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海外三十年|吳仁華:想做普通人|「課檯上的五具遺體」改變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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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上、左下:網路圖片;右 :吳仁華Twitter

三十年前,身為北大高材生,在全國頂尖院校中國政法大學任教的吳仁華,功成利就、高床軟枕、妻兒相伴應該是理所當然的生活,但他在即將申請升職副教授的前一年,參加了八九民運,就此流亡去國三十載、六十二歲仍然孑然一身。若在三十二歲時候沒有和學生走上長安街、天安門廣場,他的人生會是如何?然而,中共的殘暴屠殺、滿街的鮮血,被吳仁華親眼目睹,他自此發誓要竭盡全力紀錄六四事件,「紀錄下每一名受害者的名字和苦難,同時紀錄下每一個參與屠殺的人。」

中國北京六四天安門屠殺三十週年將近,台灣台北中正紀念堂六四攝影展場的自由論壇上,吳仁華昨日(廿七日)分享他當日親眼目睹共軍屠殺學生,當他帶領學生回到大學教學大樓前、見到課檯上五具血淋淋的遺體,令吳仁華痛哭跪倒,在心裡面不斷重覆一把聲音:「永不遺忘、永不遺忘、永不遺忘!」

認清中共專制政權對台灣的威脅

吳仁華在六四屠城後偷渡離開中國,從北京逃至珠海,游泳到葡屬澳門,再由「黃雀行動」協助於一九九零年七月前赴美國。吳仁華先是擔任洛杉磯《新聞自由導報》總編十餘年,二零零五年他決定全職撰寫「六四」歷史的書籍。吳仁華離開中國已近三十年,目前於台灣東吳大學擔任訪問學者,開設專課「六四資料研究及收集方法」講授當年歷史。選修的台灣學生十分踴躍,有台灣學生表示,六四是中國人的歷史,不是台灣人的歷史,但仍十分希望能了解當年事件。

吳仁華指出,講述六四不是歷史、而是現實,中共的鎮壓一直持續至今,習近平時期超過胡錦濤時期和江澤民時期,中共已經開始危及民主國家。

吳仁華觀察,現在中國與很多學校學術交流,導致許多學校開始自我審查,不要說是國外的大學,「台灣、香港很多學校、研究機構都有大陸研究所,但它們會設六四研究嗎?」吳仁華呼籲台灣年輕人要認清中共專制政權是台灣最大的威脅、唯一的威脅,台灣人必須優先保護台灣民主、主權,才有台灣人民未來的選擇。

曾建元:吳仁華如同以一人之力擔起國史館

吳仁華三十年來完成完成《天安門血腥清場內幕》、《六四事件中的戒嚴部隊》、《六四事件全程實錄》三本書,書籍在台灣出版。同場演講的台灣國立中正大學傳播學系訪問學者曾建元稱,吳仁華做的「是一整個以修纂國家歷史、史料整理的國史館工作。這樣的過程讓他身心受到重創,以至於第四本已經完成調查的著作遲遲無法動手完成。」

親歷六部口坦克追輾學生事件

吳仁華在八九民運當時,以中國政法大學講師的身分,在天安門廣場擔任「特別糾察隊領隊」維持秩序,回憶一九八九年屠城當日清晨,在北京西長安街六部口,他隨著學生隊伍走到該處,目睹天津警備區坦克第一師的三輛坦克,從後面一邊發射軍用毒氣彈,另一方面快速從背後追趕學生隊伍,其中一輛編號「106」的坦克,掉頭直接從背後衝進學生隊伍;一位北京航空學院博士生跟另一同校的碩士生王寬寶兩個人推著車隨著隊伍走,被坦克從背後快速追輾當場死亡。

吳仁華說:「為什麼我記得他呢?當時他的衣服口袋裡,有一張全家福就是他跟妻子的合照,後面有寫著他的名字,所以我記得這位博士生,名字始終記得叫林仁富。」吳仁華說, 坦克不是六四屠殺唯一的殺人武器,更猙獰的是那些殺紅眼的軍官與士兵,以非常殘酷的方式,對學生身上補刀、補槍。

六部口坦克追軋學生事件造成十一名學生死亡、多人殘廢,包括後來在美國一直活躍海外民運的方政。吳仁華稱,三十萬的軍人中宛如大海撈針,無意間在QQ互聯網上,他發現了在河北坦克第一師的退役軍人吳彥輝,「有次他跟戰友聊天的時候提到,說他是天津坦克第一師第一團第一營第一連第一排106號坦克的二砲手。當時我一看到他是106號坦克的二砲手,我非常激動,我趴在電腦鍵盤上放聲大哭。」

課檯上五具血淋淋的遺體

自由亞洲電台紀錄,吳仁華回憶起課檯上五具血淋淋的遺體:「那個場面我想我不會忘記,我當天上午十點鐘回到政法大學的時候,一進校門就看到五具六部口坦克事件死難學生遺體,已經被北京的運輸個體戶,運到學校擺在教學大樓前的課桌上。當時我就帶領從廣場上回來的二十多個學生,跪在那五具遺體前,看著那些鮮血淋淋的遺體,一邊痛哭、一邊我心裡就反覆地有個聲音(在說),永不遺忘、永不遺忘、永不遺忘!」

六四改變他一生

據BBC報導,「六四」前吳仁華一直是一名遠離政治、與古書相伴的大學教師。他在中國結束文革恢復高考,考入北京大學古典文獻專業。「我經歷過文化大革命,知道中國的政治非常險惡,進這個專業就是想躲進古書堆」。在吳仁華一九九零年離開中國大陸後,吳仁華在二零一二年底使用美國護照,避開了中國入境黑名單,回到老家探望八十六歲的母親,「多年來獨自在艱難困苦下去做『六四屠殺』真相的資料收集和研究,這種生活(讓我)沒有能力能夠承擔家庭的責任,做丈夫、父親的責任,所以只能放棄美好的願景。」吳仁華說。

「想過普通人的生活」

在接受台灣中央社訪問時,吳仁華問:「敵人那麼強大,當年二十一個學生領袖,現在還有幾個在檯面上繼續發聲的?」吳仁華又稱,「從懂事開始,我想過的不是這種生活,我有自己的願景,想有比較好的物質條件、社會地位,大學教授是我的追求目標,我當年再過一年就有機會提出副教授的申請,和學生一起做研究。扛著(六四)這個題目走了那麼久,你問我最想要做啥?我的餘生已經不多,我想過普通人的生活,無憂無慮、沒壓力,自在的生活、自在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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