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刑(文:盧斯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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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在香港實行黨禁,以對付黑社會的社團條例(但從來未對付過黑社會),敕令香港民族黨停止活動。被問到香港民族黨根本沒有註冊成功,並非社團,為何會受到社團條例監管、又如何停止運作?

官方代表對傳媒說,只要一人以上組織就是社團。如此其實是將七百多萬香港人納入條例之中。所有興趣學會、商會、同鄉會、地區組織,都可以依此方式解散;家庭、夫婦、母子之類也是此定義下的「組織」。至於其他社團或公司形式成立的政黨,卻似乎不知道兔死狗烹。他們在面對記者的時候,不是重申反對港獨,就是避重就輕,宣稱官方使用以上方法打擊民族黨,是以牛刀殺雞,並且不忘揶揄民族黨只是「吹水港獨」政黨

泛民會議召集人莫乃光聲稱泛民感到震驚,但態度閃縮,大概是因為害怕態度太過堅強,縱然也只是吹水 (以泛民大佬的標準),也可能變成港獨同謀。

這兩條回應進路,簡直離題萬丈。現在香港正式進入黨禁時期,官方變相可以用長官意志,審查民間社團能否結成,而取諦理由實無異於以言入罪和思想犯罪。沒人對泛民的政治主張有興趣,他們的政治主張亦與事件無關。但他們卻唯恐獲罪,自報家門,聲言如何打從心底裡反對港獨,其情切意揚,令人嘔心。

其次,無論殺雞用了甚麼刀,根本不是重點,而是不能殺雞,先例一開,殺了雞自然可以殺埋其他動物。但泛民的頭面人物,還是沉迷在論證民族黨已無活動、港獨聲勢已經沉寂、自作聰明做判審,品評中國的行動會令港獨死灰復燃——所謂鼠目寸光,豎子不足與謀。越是沒有罪狀的打壓,就越能立威,這個道理只是常識。為甚麼今日在議會中仍有公職,握有一點公權力的人,在這個時候還是會如此文不對題。難道他們不害怕自己的政黨,有一天也會被這樣取諦、封戶口?

他們心裡計算著自己在幾個區有多少鐵票,也許制度已經將他們馴化成選舉動物,但是黨禁一來,這些鐵票幫到甚麼?這些何其放心的黨派,是否認定自己已獲接受,只要緊守反獨原則,就能以八大民主黨派的身位,苟且偷生?但有何憑藉?出事時找哪個主任?

現在香港人作為整體,權利不斷被侵蝕。首先是選舉資格,然後是議席,現在是組黨。中國固然不能容忍港獨,但她難道又容忍民主?難道她又能容忍人權?她有時連香港人講廣東話都不能容忍。問題是在打擊港獨的時候,中國已經建立了一套「隔離——消滅程序」,首先是不給你注冊,不給你銀戶開戶,不給你集會、不給你參選,然後宣佈你是非法組織。

自2016年起,泛民乃至整個公民社會,每一次以通過政權篩選而心頭一鬆、彷彿香港太平無事、愛惜羽毛而不作激烈抵抗,其實意味著中國的魔爪一次又一次「通關」成功,消滅程序的建立越趨完善。

練熟了之後,又是不是不會臨到上流社會的頭上呢?仍然有議員在記者會上表示,現在香港社會相對和諧,這是甚麼研判?說到底就是北京下了令,要東南西北中,黨管一切。港獨只是他演練「黨管一切」的切入點,滅港獨是一回事,但牢管一切才是終極。也許泛民議員真的已經勝利和上岸,但香港還有很多東西是暴露被掠奪者的眼前,是毫無保障的。

人民時常被馴化,以政客的前途為自己前途,以為自己屬意的政客無穿無爛,就代表太平無事。事實上,是泛民老黨照樣榮華富貴的這二十年,香港的公民權利和環境早已變得面目全非。

即使香港人不分藍黃,扶老攜幼,將最後一個港獨份子打死於街頭,這場災疫都不會完結。黨是掌管一切的,死了人,還有其他,例如你寫的正體字、講的粵語,只要你跟他不一樣,事情就不會完,不是香港人肯不肯跪,能跪到有多低的問題。

魯迅當年在日本仙台學醫,當時是日俄戰爭前後,從前線的攝影圖片,目睹一個為俄國做細作的中國人,被日本人處刑,附近有很多「體格健壯」但麻木的中國觀眾。因為這次震撼,所以棄醫從文。這個故事有人說是真實,有人說有創作成份。但無論如何,在哪一個世代、哪一個地方,這還是一個不斷輪迴的人間。

獲授權刊載,原文刊於SOSrea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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