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七一:與其困獸鬥,何不與天下論公理?(文:May T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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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了20個「七一」,徹底體會到當年首個七一所經受的黑色暴雨,似是一早以狂號來預告日後的悲慘。去年第二十個七一鼓樂齊鳴,中共明確官式向世人宣告一國兩制死亡:「《中英聯合聲明》作為一個歷史文件,不具任何現實意義……也不具備任何約束力。」

香港的主權在1997年交予中共之後的管治模式是「一國兩制」,這模式由具備地方憲法地位的《基本法》所確立,而《基本法》的法律認受性是來自敲定一國兩制、香港高度自治的《中英聯合聲明》這份國際協約。

如果當年的香港前途問題解決方案不是《中英聯合聲明》(下稱「聯合聲明」),就沒有《基本法》,因而《基本法》的內容是體現聯合聲明的精神,主要是香港在一國兩制下保持原有資本主義制度和生活方式、享有高度自治權、五十年不變等,均在上述兩份法律文獻中載述。

《中英聯合聲明》是在聯合國登記的國際協約

《中英聯合聲明》是中、英兩國在國際見證下共同簽訂和承諾的協約,1984年12月19日在北京簽署,1985年6月12日於聯合國登記,現載於《聯合國條約集》第1399卷第23391號,是一份具有國際法律約束力的文件。

那就是說,如果有人違反《中英聯合聲明》,可以告上聯合國屬下的國際法院(International Court of Justice),尋求公理。

但是,香港是否體現了《中英聯合聲明》所承諾的高度自治,至今一直爭議不休,但在爭議聲中,此協約的締約方中共,已於去年香港主權移交20周年前夕,以官方身份於官式場合,正式向世界表明:不再承認《中英聯合聲明》的國際法律地位。

那是2017年6月30日,中共外交部發言人陸慷在外媒雲集的例行記者會上,表示:「香港是中國的特別行政區,香港事務屬於中國內政。《中英聯合聲明》就中方恢復對香港行使主權和過渡期有關安排作了清晰劃分。現在香港已經回歸祖國懷抱 20年,《中英聯合聲明》作為一個歷史檔,不具有任何現實意義,對中國中央政府對香港特區的管理也不具備任何約束力,英方對回歸後的香港沒有主權,沒有治權,也沒有監督權。

注意這句:「《中英聯合聲明》……對中國中央政府對香港特區的管理也不具備任何約束力。」

推翻《中英聯合聲明》已成今天中國國策

這句說話明顯背離聯合聲明第十二條,即中共按聯合聲明對香港實施一國兩制、除了國防外交事務,香港在其他事務均享高度自治權,這承諾由基本法來規定,五十年不變,即有效至2047年。但上述宣告發表於2017年,還有30年才到限期2047。

這就是說,中共現時喜歡如何管治香港都可以,不再受限於聯合聲明。即是:廢掉一國兩制可以,消滅香港高度自治可以,廢除基本法可以。

此語一出,國際譁然。有曾於九七年在港採訪主權移交的外媒記者就向筆者表示「震驚」,例如曾任職《英文虎報》、無線及亞視新聞部,現職澳洲廣播公司的資深財經記者Sue Lanin。

最初還以為這個宣告可能是中共官員一時不慎信口開河,或弗洛伊德式說溜了咀(Freudian slip),總之就是「講大咗」。堂堂世界強國怎會在全人類面前,公然表示撕毀自己親手簽的國際協約?即使心有此意,也得包裝一下吧。翻查資料,發現來沒有「講大咗」,卻是現時中共確立了的官方立場。

早於2014年12月雨傘運動之後,因中共人大常委為香港訂立的特首普選方案框架受到大量港人指責為假普選,英國國會外交事務委員會主席奧塔韋要求組團訪港,了解《中英聯合聲明》的落實情況,卻被中方拒絕,奧塔韋更向傳媒引述當時的中國駐英大使倪堅說,該聲明早已失效。

同年同月,中共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在例行記者會,回應上述英國議員欲組團訪港的事時說:「香港已於1997年回歸中國,是中國的特別行政區。1984年的《中英聯合聲明》就中方恢復對香港行使主權和過渡期有關安排,對中英雙方的權利義務作了清晰劃分。英方對回歸後的香港無主權,無治權,無監督權,不存在所謂“道義責任”。

華春瑩在2014年這個說法,跟2017陸慷的說法,訊息內容和遣詞用字一式一樣。

這說明了一個事實:

《中英聯合聲明》在中共眼中已經失效,不會再遵守,並且自2014年以來,廢此聲明已經成為中國國策、對管治香港的指導原則。

這種思維跟雨傘運動爆發之前,中共國務院發表的有關一國兩制在香港實踐的白皮書精神如出一轍,就是中央對香港有全面管治權,「高度自治權」來自中央授權,其限度多少取決於中央授予自治權有多少。就是說,聯合聲明承諾香港的高度自治有幾「高」,是取決於中央說了算,而不是取決於聯合聲明及基本法所載的具體條文。

違憲措施、政策、事件持續不休

這就毋怪乎自2014年以來,不斷出台明顯違背聯合聲明和基本法賦予香港高度自治精神的措施和政策,不斷削弱港人的基本權利和自由。不論這些措施政策有多爭議,都能在反對聲中順利通過。只是,其通過的過程和理據還是包裝一下,不直接說是推翻《中英聯合聲明》。

最顯易的例子是通過廣深港高鐵「一地兩檢」清關方案,在香港境內劃出部分地區實施中國法律,違反了基本法訂明,欲要在港實施的中國法律必須限制於國防和外交範疇內,而且必須通過機制列於附件三的中國法律才可在港實施。

把這項違憲措施變成「依法辦事」的包裝,是香港特首先與廣東省簽署一地兩檢的「合作安排」,再尋求人大常委通過此安排,好令沒有憲制權力推翻人大常委決定的香港法院無法否決措施,最後透過立法會本地立法製造假民意和真法令。假民意源於立法會的組成已經因著比例代表制和功能組別的設計、中聯辦介入統籌和組織選舉、長期存在違法操控選舉結果(如種票、長者「掌心雷」票、媒體報道派福袋等發動基層市民投票予建制派)、以政見審查來DQ參選人及以人大釋法DQ民選議員,令現時的立法會只代表建制派聲音,逐步把民主派及普羅市民的反對聲音消滅。

人大對香港事務的插手越來越偏離基本法。2016年立法會議員宣誓風波中,是特區政府主動到法庭司法覆核議員資格,繼而人大常委主動釋法(基本法104條),一錘定音奪去六名民選議員資格。過程完全背叛了基本法158條的人大常委釋法機制,即香港法院獲人大常委授權就香港自治範圍內的基本法條文進行解釋,只有在案件進展到了提上終審法院的階段,亦只有終院才有權在此階段提請人大常委釋法,釋法亦不具追溯力。但此次釋法卻是在案件還未進展至終審階段,人大常委便主動釋法,釋法效力亦追溯至之前的宣誓行為,徹底破壞了基本法158條及其他保障香港司法獨立條文的精神。而釋法具追溯力先例一開,未來可以打亂香港整個司法制度。

引發2014年雨傘運動,是香港社會多年來爭取落實基本法45及68條所承諾特首和立法會全部議員普選產生不果的抗爭行動。在此之前香港進行了一場大規模政改諮詢,全民廣泛參與,包括建制派和泛民在內的各個派別合共提交了十三個政改普選方案,但人大常委全俱不採納,依舊沿用固有的小圈子選舉方案。這種全盤封殺香港民意的做法,能否算是《中英聯合聲明》承諾的香港「高度自治」?

這類破壞高度自治,損港人基本權利和自由的例子積壓纍纍,還未計銅鑼灣書店事件的懷疑中共跨境虜人案、林子健報警指被操普通話人士禁錮毆打一案一年過後沒有下文……

與其困獸鬥、閂埋門打狗,何不把香港冤情提到國際法庭?

上述事例清楚表明:有人違反了聯合聲明和基本法定下的、自九七年開始維持五十年不變的一國兩制、香港高度自治方針,亦侵犯了聯合聲明和基本法所確認港人可享有的基本權利和自由的兩條國際人權公約。

這樣彰彰甚明的違反國際協約,已經不可能靠香港內部的機制來申訴,因為現時香港的行政、立法和司法架構,都已由黨國機器微妙把關。陸續有來的還可預見是基本法23條本地立法、曾喊叫過「結束一黨專政」的人不能參選任何議會、建制派已經開了口的終審法院負有政治角色、對其法官有政治要求與法治精神無衝突,大家就等著我們將來的法官判案必須擁護黨國立場。

違反聯合聲明和基本法所涉的公道如何討回?再提去香港法院、人大、人大常委,也不過是無日無之的困獸鬥口水戰罷了,於事無益,因為對家是「球證、旁證、足協、足總、足委,全部都係我嘅人,點同我打?」

香港黎民就繼續水深火熱地生活,受過更文明制度教化的中國人,不單無望把這種受益轉化以利自己國家的進步,更且日漸倒退回清朝及以前的中華帝國人治腐敗的精神格局。

與其困獸鬥,何不把香港的冤情提上國際法庭?把香港一國兩制這個原屬國際承諾的事情,提呈到荷蘭海牙的聯合國國際法院,就這份現刊於《聯合國條約集》的《中英聯合聲明》遭到中國單方面宣告無效,香港特區政府和中國人大常委屢屢訂立違反此聲明和基本法的政策,帶到全球天下眾耳目來斷公理,檢視究竟《中英聯合聲明》在刻下是否已變成沒有現實意義的歷史文件。

國際對中國的輿論和氛圍有利同情香港

根據國際法院的規定,只有協議締約國才可提出訴訟。守護香港的人士、團體及政黨可以詳細羅列出一國兩制受破壞的具體事例、所涉違規條文及法理,呈交英國政府,要求作為締約方的英國出任原訴人向國際法院提案,控告香港政府和中國違反有效期直至2047年的《中英聯合聲明》。

深信刻下英國政界及民間社會上下一眾,包括前港督彭定康、曾提議訪港了解《中英聯合聲明》實施情況被拒的國會中人奧塔韋、創立Hong Kong Watch組織關注香港人權自由法治狀況的保守黨人權委員會副主席羅哲斯(Benedict Rogers)、以及已移居英國港人及留學英國港生所屬關注組等等,將會積極支持行動。所牽涉費用,相信眾籌會是一呼百應。

國際關係建基於利益多於道義乃眾人皆知,英國政府也許犯不著出手助港,從而開罪一個脫歐之後須更多靠賴的強國。是的,這一步棋也應該是荊棘滿途,但無論是眼前國際時機或是秉持守護人性尊嚴的本份,都應該踏出此步。首先是中國躍升為世界經濟強國後,近年在國際間以貪腐、滲透、收買政要、仗權錢干預他國傳媒及學術自由等不文明手段與多國交往,一帶一路計劃被指斥搵小國著數已引起涉事多國國民不滿,台灣總統蔡英文都開腔呼籲國際為了維護自由,要抵禦中國這個反民主勢力的霸權擴張。當下這種對中國的國際輿論及氛圍,實有利香港爭取國際支持以抗衡中國壓迫。

救港要添加多樣常規以外新思維

今天救港若單單靠賴傳統體制內的渠道,不慘敗收場也會事倍功半,因為香港已經受到大包抄,必須加上更多新法,如何天馬行空的點子也進行腦力激盪,例如組織守護香港大聯盟,每周一次邀請中聯辦在公開場所如維園與市民對話,媒體直播,加強中港思維溝通,甚至建立民間渠道要求與中央公開對話等等。而當然,傳統的平台不能放棄更要全力以赴,例如明年搶奪已經染紅的區議會江山,後年攻陷立法會。

又到七一,這個沒有《中英聯合聲明》就不存在的日子,不能在行禮如儀之下,永久成為香港歷史以至中國人歷史的耻辱日。

如果連國際申訴都不果,《中英聯合聲明》真的廢了,那就更好了,即是香港當下已經不受限於任何具法律制約的政治狀態,香港人就可以自由和合法地選擇自決和港獨了。

(全文完)

文:May Tam(自由文字工作者、自由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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