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認吧,你們終會被沒有經歷過六四的一代人所包圍(文:盧斯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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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間大學的學生會不約而同向傳媒表示,今年不會舉辦或參加任何有關六四的活動,很多黃絲暴怒

現在的大學生對這件事在想甚麼,我不知道;我幾年前開始呼籲香港人抵制支聯會晚會、割絕愛國主義,但這不代表我一定明白他們的想法,因為我沒有跟任何學生會的成員談過,而我已不像他們那麼年輕。老黃絲只知道鬧,只要對方不跟隨自己的習俗和價值,即視之為叛變,這是欠缺尊重的表現。

其實這些幾十歲的老人階層,究竟要求「後89」的年輕人對六四有甚麼驚天動地的感情?他如果說自己會悼念至死,如喪考妣,才是最矯情和虛假吧。認為支持民主自由,就一定要對六四感念一萬年,這是上一代留下的「支教民式(民主黨、支聯會、教協)」政治正確。莫說最新這一代,我那一代也是視如無物的。承認吧,物換星移,你們終會被沒有經歷過六四的一代人所包圍。

但如果你認為這就代表下一代將無所用心,這是你們自己的夜郎自大和傲慢。這一代人有自己親身經歷的抗爭,有自己對尊嚴和自由的慾求。本土派、港獨派、自決派誕生,身處於比你們那個英治時代艱難百倍的環境,付出比起你們那一代更大的代價,被控告、破產、流亡、坐牢,並且承受蒼蠅圍堵戰士屍體的嘲諷:他是「鬼」、他令共產黨很高興、學生都是中共棋子……

我不認為這些「黃絲」在乎香港的民主自由,他們在乎「六四」的牌坊多過傳承實在的民主意識,他們不接受客觀上世界會被沒有經歷過六四事件的新一代接管,不去強調人類共有之自由渴求,不與新一代求同存異,而永遠只強調自己那種及身而止的情感經歷——我看著電視裡面屠城、我有去民主歌聲獻中華、我有去遊行……

情感經歷很特殊很強大,但不可複製,沒經歷過就沒經歷過。但他們會記得928,記得佔領,記得旺角騷亂,記得當中的名字。如何令情感經歷完全不一樣的後輩殊途同歸,這些人不在乎,他們在乎香港的民主自由嗎?難道他們認為這三十年來自己做得很成功?難道他們認為事情最終不是由後輩接手?

他們似乎更在乎自己可以計算的餘生,能夠有爐可取暖。包括耳語「學生是棋子」,也是圍爐的一種。這些學生起碼無負於香港,台上的民主黨爭取過倒退的政改,跟中共私下議和;支聯會常委之一的梁耀忠,自己讓出了立法會主席的位置,引發了之後的六個議員被剝奪議席;立法會的重要法案,每次都有人缺席,站對面;修緊議事規則、高鐵、一地兩檢、基建撥款,統統通過,你們不在乎吧?一年一晚站在台上,出席晚會,就是好人,就不會做壞事,有忠角奸角,你們是否看TVB電視劇太多?

你們最在乎的似乎就是這一年一度的派對,現實中輸掉多少仗,都不在乎,只要虛擬的晚會獲勝一晚,你們就滿意了,然後說搞亂局面的抗爭者是共諜、是暴動。還有幾十年要過的人,最受不了這一種日常。

那些批鬥別人的黃絲網民,大概想像不到這種受不了。看那堆刻薄留言,那種行動不一致就扣帽子的黑白觀,你會以為這幾年,甚至這十年,香港甚麼都沒發生過,大多數的他們還是萬年如一,對強權寬鬆,對弱者嚴苛,又自以為建廟造寺,功德滿滿。

為甚麼不去想想,過去兩三年,同學仔就算已經告別中國,卻仍然拿著「人道災難」的位定,做了幾次論壇,盡一點「六四悼念本土化」的努力;但總之不去支聯會,就受到鞭韃,深黃評論界出過很多殺氣騰騰的文章和說話,又沒有給被鬧的人版面和air time去解釋。如果這是一場選舉,那就是「屌票」;於是屌票者求仁得仁,如今學界連「人道災難」式的六四活動也不認為要搞,認為要說的已經說了,不必再多講。

說強迫愛國是暴政,那麼支聯會一代強迫新一代要有「六四情感」,沒有情感就冠以「中共棋子,令中共最開心」的帽子,真是異曲同工,同樣十分中國人。金屬會疲勞,長期情緒勒索也會令人產生抗體的。

其實正確心態很簡單,想去的照去,不去也不是罪人,那一晚過了,還是可以在不同議題合作。當黃絲連楊岳橋多次缺席重要會議、梁耀忠將主席大位拱手相讓都可以包容之類,就只是包容不了國族思想不一樣,包容不了對六四沒有一樣情感的大學生。

大學生就一定要為這件事痛哭流涕,那只是某一代人的想當然爾,沒有人會是永遠的主角,你不會,我也不會,事件也不會。

授權刊載,原刊於SOSrea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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