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賣黃子華門票 是一個機會正義還是價值正義的取捨(文:盧斯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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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c via screen capture

黃子華開棟篤笑Talk Show,預告是最後一次,據說一票難求。有日因工經過紅磡站,竟然見到一班南亞人問賣不賣票。著名的「獅子山學會」卻發表了新聞稿,用「供求定律」來解釋,認為黃牛黨也只是正常市場行為,「歸根究底是黃子華的錯」,成功出位,引起群罵。

不要介入市場,或者必須介入市場,都會變成教條,然後一一變成謬論。Talk Show門票並非必須品,尚且可以討論。紅館容許主辦單位「自行決定」高達八成比例的門票,導致補貼另類產業鏈靠炒賣賺錢,而黃子華的Fans卻被迫要用更多錢入場,或者入不到場,這是贊助商、大集團的利益模型,當然很令我們眼紅。但即使是用大家熱烈推介的實名登記買票,在供求失衡的情況下,也未必好得多少。

因為誰人比較喜歡黃子華,不是一個能量化的事情。實名制下某些集團的人頭和時間優勢更可以發揮到極致,買不到票的人還是會繼續買不到票;實名制突出了個人,打擊了價高者得的叢林資本主義,但同時亦稀釋了粉絲之愛——在實名制下,甚至立法之下,你超愛黃子華(願意用更多錢買)或者不愛黃子華,機會也均等,自然也是辜負剝削了前者,便宜了後者,也未必能夠回報黃子華希望愛好者能夠公平入場的初衷。

畢竟由一個中央機構立法追求「公平」,往往會左支右絀,例如政府設立一堆資產審查,然後派四千元,都是依循某種「希望找到最需要這四千元的市民」的教條,但往往只會造成更低效率、更多阻礙,還有更多(行政費)浪費,白費心機。無論哪一種做法,在供求不成比例的情況下,都有人要犧牲。這是一個講求機會正義(人人機會均等)和價值正義(資源應留給最需要的人)的取捨。這恐怕並不是政府,或者黃子華本身改變得到。希望粉絲都能夠入場的熱心,頗難融化這個結構性的冰山。

歷史的現場上往往是折騰之後,事情又重回原始而量化的競價。當然,事實是黃牛黨犯法;黃子華和主辦單位也不能像獅子山一文所說,可以隨意增加供應。是的,事情沒那麼簡單,但是將一切簡化和放在實驗室,是「理論」的吸引之處,亦是其危險之處。它能夠解釋99件事,但其中一件事的不相容,就足以毀滅整個系統。

就好像「中國人是中共暴政的受害者」、「中國人是受害者」,也是一種理論來,但它也有解釋不到事情的時候。基辛格學派認為中國富起來之後,政治就會自由化、民主化,這些也是理論,它一錯就造成了世紀問題。事情總會超出你的思考模型。

意識形態的出現,總是希望修正上一波的錯誤。香港上一波的自由原教旨主義,是因為目睹或親歷中國的計劃經濟之害,但他們一定會走向極端;為了修正這個率獸食人的極端,於是我們出現了「左膠」,他們一切的希望,都放在政府主動介入,修理這個稱為「市場」的怪獸。很奇怪地出現了一個情況,就是他們一邊批判殺人政權、政府威權,一邊不斷慫恿人民將更多的資源、資訊和自由交到政府手上。

只是因為香港沒有民主,所以「左膠」無法當權,否則政府的權力必然不斷膨脹。特區政府因為沒有民主普選,而無法名正言順地借左翼去增加他們很想增加的公權力,非常弔詭。香港民族主義則是來修正那種因為過度的階級觀念,那種與無國界、人口無限流動基本無異的世界觀。其與自身所批判的新自由主義、跨國資本的剝削,恰恰在極端的兩邊融合無間。

一波一波的浪潮就是這樣作用。雖然獅子山學會真的很膠,但三言兩語就能造成哄動,也是我希望學到的能力。而在謬論之前,我們或許可以體現到理論的局限、理論的現象性,也可能墮進人類重覆犯上的錯誤,走向極端,成為下一個浪潮希望修理的對象。

原刊於SOSreader,獲授權刊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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