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議席,「結束一黨專政」算個屁?(文:盧斯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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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reen capture of clip by LinePost 線報

每年支聯會六四晚會,泛民都會高呼結束一黨專政。因為叫得太久,我們以為這是泛民的真心追求。但這叫了二十幾年的口號,像一隻仙股,在幾天之內就跌到變成廢紙。
幾日前,中共體制內多個單位都放風,說再喊「結束一黨專政」,抵觸中國新憲,可能導致議員被取消資格。泛民的精神祭壇支聯會馬上方寸大亂。常委梁耀忠在香港電台接受訪問,主持人問:「今年六四晚會會不會叫這句口號?」梁耀忠若無其事地答:「當然我們支聯會仲要再討論……
退了。
過往那些高唱入雲的民族大義、道德山峰上奔流的愛國體液,一下子,乾了。後來梁耀忠知道出事,在Facebook上批評港台錯報,好可憐的香港電台,好可憐的香港。
3月21日,補選議員宣誓之後,泛民一齊見記者梁耀忠突然提議,不如大家一起叫一句「結束一黨專政」,一班本來態度堅決一致的泛民主派,卻面面相覷、面有難色,怕。區諾軒說沒問題,胡志偉說沒問題,但後面的莫乃光率先拒絕,楊岳橋和范國威則始終不表態,陳志全在外圍詭異的似笑非笑。
表面看來是一場鬧劇,但看深一層卻是一場悲劇。
面對新一代強烈解構六四遺留的身份認同問題,這個身份認同問題多年來都阻礙香港的政治議程,他們先是不理會,後來是發脾氣、批評,責罵那些不再去維園支聯會活動的大學生;有人聲稱要對他們不再客氣。我以為,他們的固執,只是因為想守住屬於他們那個時代的道德片段,我以為他們是一個honorable的對手,以為一切只是理念之爭。
但原來中共只要撓著「議席」兩個字走一圈,釋放訊號,泛民就要回去考慮自己這條二十幾年來在「華人世界」招搖過市的道德底線。現在這一切都成為了底褲,而且暗黃的一片,一點也不清白,但又是國王的新衣,他們聲稱,有道德的人都會看到那一片潔白。
我們都去過支聯會的活動,根據覺悟的先後、智慧的深淺,我們都多少在支聯會極為煽情的民族主義雜交之中浸淫過,這種強烈的情感經歷,令我們在一切如常的時候更覺詭異,究竟那一晚發生甚麼了呢?但事情還是要去到2011年,民主黨離開「爭取民主的艱難道路」,與中國談了一個不民主的政改方案之後,我們才得以一窺泛民的全面、看穿他的陰陽兩面。
所謂政治,就是一邊與敵人在帳中合巹交杯,到了外面就對群眾做激情的反對戲碼。
這兩天又是民主黨的黨慶,經過這麼多的事情,香港已經到了這個田地,作為香港最高的政治問責人,林鄭月娥也被請去了黨慶,而且捐了三萬元給民主黨,她在instagram下了這個Tag:#大和解。
支聯會的六四晚會,像一個毒品派對,置身其中,或者僅僅只是看錄影,畫面和視線好像不斷微震,充滿一種吸食毒品的超常感覺。這個場合割裂於日常世界。日常世界的泛民政客,總是不開會,導致政府議案輕易通過; 日常世界的泛民政客,總是爭著說甚麼「大灣區」、「一帶一路」,總是爭著跟政權卿卿我我、你來我往。
但在月黑風高,熊熊聖火的吸毒大會,泛民是另一個樣子,他們好像是全世界最有道德的人,他們最會反抗、走在抗爭最前線,那抗爭不只是在香港,而且是「北望神州」,要「建設民主中國」,建國咁撚偉大啊。
但每個近距離觀察他們的人,都會看到他們在日常世界的頹喪,已經入骨,議會抗爭已經放棄,但他們連開會都拒絕﹗然後事後拋出各種理由。但在各種吸毒大會,包括六四晚會,以及選舉活動之中,他們突然年輕了,他們分發毒品,自己也吸了不少,上了電,演起另一個角色來。
像一個閉密的賭場,每年我們都會有人走進去,逃避一下現實,彷彿外面甚麼都沒發生過,哪管他物換星移、兵臨城下,由偽君子主持的活動還是繼續,但說到底,他們的底線只有他們的議席,只有他們那份工。
甚麼英烈、甚麼民主、甚麼普世,包括他們用來對異見者以理殺人的大義,都化作那些無法狡辯的反應:四處張望、背向鏡頭、看其他人表態……如果曾經有人說,他會為香港而死,我相信至少那一刻是真的;但我現在懷疑泛民是否曾經有一刻真過。
三軍可以奪帥,匹夫之志難奪。但既然政客之志,只在議席,那麼手執議席的政權,叫你做甚麼,你就做甚麼,最多的只是人盡可夫之外,加一氣叫喊這個那個的遮醜布吧。經常指控別人分裂泛民、指控別人與共產黨有染的民主黨黃碧雲,被問及這一句口號,她對傳媒說:「……言論歸言論、事實歸事實,若講都唔准,一國兩制便玩完。」
說得太清楚。以前他們恐懼九七之後會被打為非法組織,傳到今天,泛民友好也很清楚自己是玩假的、叫口號、永續社運組織。他們回答時,感覺無辜,翻譯如下:皇上我們只是嘴上說說哄騙那班港豬,這是我們生計所在,你不能當真計較……
生計大過天,梁耀忠在2016年的六四還寫文批評,當年不再跟支聯會一起的學生是放棄理想,誰不知他們才是放棄得最徹底。自己拿起,自己放下;相比起來,後來者沒有拿起過,不負如來不負卿,倒是活在真實之中。他們知道招搖的斷不會是潔布,現在過了許多年,只剩下一條老殘的裹屍布,披在一條乖巧的狗上,習近平的手慈祥而冰冷地撫摸牠的頭。
原刊於SOSreader,獲授權刊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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