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通個個都想咁父權咩——十周年的集體回憶(文:盧斯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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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c via screen capture

看得到,娛樂新聞也有令人無限感嘆之處。新年前夕聽到阿嬌和男友訂婚,自然令人想到十年前的新年,全港市民甚至全球華人都在追看那淫照風暴。初見火花時,尤記得本地某報保駕護航力度之大: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移花接木……

 

 

這都已是一代人的集體回憶,到了後來,便是阿嬌在接受記者訪問時的語無倫次。後來阿嬌宣佈有了男友,有了結婚對像,那喜悅是那麼真切,甚至好像喜悅過愛情的喜悅。那是自我證明,向世界證明了甚麼的模樣。好像在很多年前,這個女子曾經輸掉了自己的王座,現在贖回了一切。

 

多年前那件事,是一個女子在群眾面前輸掉了自己的處子之身。那Virginity並不是物理性身體進出,而是在一個本來已經道德主義的社會,加上那純粹行銷的水手服、青春純潔形象,加上補習社童幼意象的混合,被網絡的洪流瞬間沖散,萬劫不復。那次之後,好像連愛情都不再屬於她了,她不再值得、不再Deserve有「真正」的愛情。

 

所以當她又再找到真愛,那是公主的復仇,向嗜血的群眾宣佈,他們錯了,她不再是一個破損的女人,一切已經贖回。那愛情的喜悅,同時又是教眾受洗、入教、皈依某宗教時的「法喜」,大家成為了新造的人的那一種。

 

如果這是一部靈知主義的歐美大片,就是當你以為自己已經走出幻覺,進入真實時,你又突然發現原來這一層真實都可能是幻覺。無論是失掉純真,還是回歸純真,但我們對自己或者人生的察想,依然受制於「純真」這個概念,我們就沒有離開過「世界的王」,即是主宰世間的黑暗王子。

 

如果用今日最流行的話語,這就是「父權」,一個期望女人需要得到歸宿,得到我們(群眾)原諒的一種權力體系。我們侵入了他們的私人生活,但我們不會感到負罪,最後反而是受入侵的人需要贖罪,最後因為重新回歸日常——同一種生老病死的軌跡——而感到喜樂充盈。受害的人也可以是父權的。好像受過紅衛兵迫害的人,也會回轉,又一次真心誠意支持紅衛兵的後代,《1984》的主角最後和老大哥的關係也是如此。也許最能令人不能離開一種思想的方法,就是傷害人;受傷的人必定會想復仇,而在這復仇的過程,我們更離不開傷害自己的東西。

 

我們說阿嬌胡言亂語,可是受過這種公眾凌遲的人,不迷幻又怎麼過得了日子?可是當我們無法改變,這凌遲遲早又會再來。例如當給予這種愛情認可的男朋友、丈夫,有甚麼問題,要離開,處不好,那麼這純真又要旋得旋失,我們又要覺得自己不完整、有缺失,以及一文不值。

 

我當然認為受過苦的人Deserve在清草地、溪水旁安歇。可就像寫得不那麼好的電腦程式,在同一個位置就會當機重啟。永劫回歸大概也是這個意思。

 

當我們的快樂、安心和認可,甚至自我,是建基於群眾、建基於他人,這種安歇不能算很本真,也充滿風險。就好像我們在世界遇到的人和事,都是那麼旋得旋失,令人哀嘆。沙特說:人終究是一種無用的激情。我們做了那麼多,去贖回自己失去的王座,但那王座或許只是我們的想像,並不是真的那麼重要。即使坐回去,這種滿足也不會很長久。滿足永遠短暫,空虛才是常態。

 

 

延伸閱讀:

物化結衣及無調性女孩

春嬌自作孽

獲授權刊載,原載於SOSrea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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