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權」這一個用詞(文:盧斯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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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路截圖

最近很多人開始說這是一個「威權」時代、這是一個「威權」政府。這「威權」一字,出現頻率很高,而且使用的人從老朽強勢的民主黨,到新興的香港眾志,無一不從,彷彿是一個內部溝通好,會統一對外使用的官方用詞。

在香港,「威權」是一個帶著自我蒙蔽意味的詞語,因為它仍然指向政府的政治決定不夠問責,民主制度仍然未竟之類。但政治的這些問題,其實只是中國殖民體系的派生現象。同樣的派生物,其實包括殖民勾結式的經濟體系,還有人口換血生態等等。事實上香港的第一問題,是殖民,是政府服務境外政權。這個體系落地,就變成政權必然不開放,以防原香港人透過選舉顛覆殖民體系。即使是虛權、屬於政治綜援的立法會議員,也不准許不符合基本法(一種「殖民根據」)的候選人。

將中國殖民香港現狀,用「威權」形容,是一種迴避真正權力關係的自由派話語。彷彿香港已經是一個已經完成的實體,一個Entity、一個Sovereignty,現在的問題呢只是政府的產生辦法不民主。

但事實當然不是,香港的民主問題,是基於要服務中國的殖民體制,它只是問題的表象,而不是真正的權力關係。正如現在香港人不會去質問林鄭月娥,你知道可能你去為難街上一個中國大款,你所敵對的權力含金量還更大;林鄭月娥在香港做事要合程序,但旺角西洋菜街的嘈音大媽,所獲得的警察庇護、輿論護持,顯示了她更擁有權力的高貴身姿。

中國人是殖民主,無論在中國多麼卑微,他在香港仍然高貴。「威權」是指涉香港政府政治決定的橫霸,但是它解釋不到中國的殖民操縱,才是森羅萬象的本源。用「威權」來形容中國政府,在理路上還較為合理,只是不能描述中國的殘暴,有避重就輕、為尊者諱之嫌;香港特區政府,則是一個殖民政府,中國領導人三番四次要保持香港的那一制,是真心真意,但這另一制,要供中國完全遙距操控。

一國一制,是急性的種族滅絕;維持不平等的兩制,但一制遙控另一制,就是殖民。所以「威權」已經不是避重就輕,而是根本不對準問題。殖民的根源是民族認同不同,但不限於此。這顯示於中國人、新移民(原中國人的派生)、與中國有關係的香港人(第三層),與本地香港人在經濟、文化、輿論等方面的劣勢,這不是政府「不威權」就可以解決。

過去二十年來香港已經移殖了超過一百萬中國人,我不是說歷史巨輪可以往回走、這一百萬人可以憑空消失,不,我們已經活在這樣的香港之中。問題是當政府不再威權,更能反映民意,巨大的民意、挾殖民優勢(想想旺角嘈音大媽到學院中的中國教授們)的民意,必然也會壓過原香港人。同樣一個諮詢,他的意見會比你更重要。

所以說到底,「威權」背後的來源,是死掉的司徒華,大家仍然將香港視為中國本來的一部份,因此到今天,很多政工作者,對「殖民」二字諱莫如深,絕口不提,甚至對港台學者兼學聯排除萬難開辦的「殖民香港」學術討論會冷嘲熱諷。既然不承認殖民問題,他們就在一塊葉、一塊石頭上鑽牛角尖。這種取向,方便他們的路徑依循,卻令凡我們與真實更遠離。權力在誰手上?用「威權」的理路去解釋這個根本問題,你會以為林鄭月娥就是萬惡之源。但事實當然不是。

現在高級知識份子流行販賣「中國視野」,「威權」一詞的使用卻是背道而馳,它引領我們不正視自己正受中國殖民的醜惡現實,而過去香港人的愛國情結,身份認同錯亂,屬於某種共犯結構。他不願我們去望清。「中國」在他們眼中,是母國,是高尚,是有待解救的貧民,也是解救自己的屠龍勇士(期望「中國公民社會」柔性顛覆中共),但偏偏不看香港接觸到的那個真實中國,即實實在在的殖民體制,官僚體系、間諜網、文化輸入、人口社群、權力關係……「威權」雖然難受,但是高舉其名因為看不到真問題,還是刻意迴避?那是一個問題。畢竟當每一個人都是不同程度的共謀,我們就希望別人和自己都不面對,傾向將事情理解為一個程序問題。

知中派也有不提中國的時候,將政治符號化、變成文化,更是自由派的常態。「威權」聽似是一個政治辭語,但很不幸,在香港的語境,它恰恰又代表著一種去政治化、幫助被剝削者恆被剝削的虛假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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