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的蔑視是無視(文:盧斯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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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盧斯達

香港立法會要修緊議事規則,民主派議員呼天搶地,說要決戰,說要有死的決心,說大家要出來。但最後沒甚麼人出來。

為甚麼?他們起先不解,繼而暴怒,質問那些冷嘲熱諷的人。冷嘲熱諷至少代表知道這件事,還會搭嘴,其他人倒是提都費撚事。冷嘲熱諷者大部份都是「前熱心市民」,本來是熱血的,但是雞蛋打在高牆上,汁激四淺。那是因為中國政權的無情鎮壓嗎?對他們來說,當年一腔熱血投入「社運抗爭」,首先遇到的高牆建制,叫左翼社運圈,然後是泛民主派,不是很多能有幸遇到真正的大佬。

2014年6月,反對政府強行發展新界東北,強行付諸表決,有人出來,有人拿著鐵馬要撞,被職業社運人士阻止,只留下了一句「村民唔係咁諗」;雨傘革命期間,局勢膠著,有人衝擊立法會,打碎玻璃,旋即受到全港政黨譴責,聲稱「支持運動」的政客帶著警察去抓人;有人求助於「佔中義務律師」陳玉峰女士,陳女士在臉書曾經說:

「你班人,唔係抗拒組織,又想拆大台?有事就想打被捕支援熱線,世事有無咁便宜呀?……義工和律師為運動者默默付出,好多不方便受訪問,連身份也不能透露,呢個月靜靜陪市民一起承擔運動,你地又為運動付出咩野?一直屌大台、在旺角貼葉寶琳的海報……如果你真係要律師,我地一定可以幫你:簽番個retainer,咪按鐘收番錢,而我地組內大部份既律師bill緊$3000-5000一個鐘,緊急夜訪警察的話,抑左盛惠二萬蚊一晚。你入左錢去律師行戶口做訂金,我地咪即刻來,你想幾點要都有。」

電話調到「飛行模式」,就甚麼都聽不到了。

有組織號召升級,有人出來,不過旋即發現自己變成棄嬰,無人支援然後遭警察圍捕和暴打;2016年,市民保護小販,警察亂打介入導致騷亂,翌日又是全港政黨譴責暴力;泛民主派不斷動員叫人放下成見要大團結,號召遊行。好,有人出來放下成見團結一下,行完一日之後發現原來「大會」是為了幫「13+3」籌錢,成立所謂的抗爭者支援基金,堅決排除13+3以外的積極抗爭者申請,堅拒承認他們也是政治犯。

次次搞活動,次次都有人出來,揮之則來,控制不到或者跟他們唱不同的調,就馬上受到出賣和打壓,揮之則去,賤過雞。次次都有人出來,出來當然是為了自己的權益,但是受到的污辱和打擊實在太多,唯有放棄,傷不起。

要在大朝廷手上爭取甚麼,本來就很難,還要通過小朝廷的天羅地網,更加難過登天。是泛民主派叫人民離開,叫人民冷靜。泛民現在要人幫手?他們自動變成飛行模式。政客長年不把人民當一回事,最後人民都不會當他們一回事。

數這些歷史,不是為了追究,誰能追究呢?他們實在太強大了,並不是我們寫幾句、批評幾十分鐘就能動搖。他們也是知道的。即使所謂議會失守,卻不是議員薪金失守,他們還是可以好好的做民主花瓶。聲稱是死士的,從來都不是真死士;據說的決戰,也一定不會是最終。

政治積極者身心傷透離場,或入獄監禁,現在無人阻礙運動啦,應該是求仁得仁。叫他們要關心甚麼?關心一個從來不會有一般市民份兒的大局?關心一種議席從來只是在小圈子中流轉的「民主」?問我們做過甚麼?這班人坐擁議席,有友好傳媒護航,豢養著朋黨,太平無事的時候有錢有面養尊處優,危急的時候卻只懂叫人民出來「展示力量」。賺的是他們賺,蝕的由人民付。多好的生意?

政治本來不是這樣,不是這樣一拍兩散。但是政客的每一次僥倖,每一次自以為站於保皇黨的對面就能黃袍加身,那無論如何都必然勝選的懶性,最終吸乾了這個遊戲中的信任和曖昧。現在大家都願意明白和相信,一切只是政客的個人利益,憑甚麼要為別人的利益犧牲自己呢?沒人想把事情看得那麼犬儒,只是在政客一次一次傲慢的利用之中,再熱心的人都有清醒的一天。泛民主派不是耗盡了自己,他們耗盡了一個時代。

最高的蔑視是無視,我這一類人也許冷嘲熱諷,或者直斥其非,但境界最高還是那些絕口不提,沉默退出的人。他們走過金鐘,時運高到直接看不見這班身居要位但又毫無承擔的人。但毫無疑問,政客是百足之蟲,他們不用討好我們。他們看著中國政府動用「取消資格」,幫自己對付前來競爭的本土派,以為借敵人之手,幫自己摘取心腹大患。所以有人用出席來投票,也有人用缺席來表態。

晚上的風涼嗎?希望你們也能吹到一點點毀滅的風。那風早已吹拂過我們的臉,現在輪到你們了。

獲授權刊登,原文刊於SOSrea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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