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權轉載】盧斯達:流血的「提醒」以及民族主義「嘴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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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tto Bache, Danish soldiers return to Copenhagen, 1849. (pic via wikipedia)

王丹王先生回應拙文,但不願意回應重點,我想加以補充。王先生對於我前文中「台灣庇護他」的說法有很大反應,自報家門說是美國政府給予他政治庇護,而台灣並沒有政治庇護條款,他不回應整篇文章是關於他那句「若台獨不願流血,那就是嘴炮」背後的心態。既然王先生十分在意,我也要為他說話——民主中國派時常說,不要黨國不分,不要將政府視作國家。用同一個邏輯來看,台灣政府沒有法律上、國籍上、法理上庇護他,但台灣社會聘請他、給予他言論、教學、出版等自由,就不是庇護他?美國的政治庇護才是庇護,台灣的就不算是庇護?

 

難道台灣的大學發出這份給他的聘書,背後不用抵擋來自中國的壓力?難道不用為他犧牲?就像廿八年前,也有別人為他犧牲。這又回到了最初的問題——王丹正要離開台灣,不必感恩戴德,但對台意見為甚麼要用這種方式來表達——「台獨要準備流血,否則就是嘴炮」,而這種表達方式背後反映的是甚麼意識形態,是可以被捕捉的,不可能永遠逃避。

 

台灣的法理邏輯和國際現狀,自然是不容易在法理上獨立;但這種強調外來人(強調,美國庇護的政治難民)身份的溫馨提示,在中國對準台灣的飛彈、文攻武嚇的旁邊,像一個幫會頭領對你說:你出入記得小心、不要被車撞到——雖然語言溫軟正常,但在事實上聽來就很有恫嚇意味。那句話彷彿是說,台灣人要獨,就要挨飛彈,給解放軍血洗屠城。這有點像是中國微博上看見的對港評論:「香港人喊港獨?那上街跟解放軍打一場啊」,非常熟悉的情緒有餘,而理性不足。

 

好吧,從最冷硬的國際政治利害分析,也許這樣說也沒甚麼。只是我無法理解,一個在台灣得到機會和恩情的人,會採取這種語言來告別。當然這也可以說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是台灣人或者批評的人玻璃心。既然王先生對於自己的法理身份十分著緊,我也要在此道歉,我用字不慎,令人以為台灣真的在庇護他,而不知道在他眼中,台灣像是要撇清的關係。一個來自中國的美國政治難民,在台灣始終只是過客,我的觀察不幸是如此,在他充滿情緒的回應中,再得出的結論也是如此,這就是身份認同的不同。上一篇我也是說,不必有太多反應。

 

但如果這些觀察和用詞傷害了王先生的感情,我在此道歉,也要在此再多說一次,Technically王先生沒有受到台灣庇護,和台灣可以是沒甚麼關係的。

 

「 若台獨不願流血,那就是嘴砲」這一句,那當然可以事後補充,說是要有犧牲精神。我們要認真地講,甚麼是犧牲,甚麼是民族主義。國籍是工具,可以設換,民族主義卻是穿透一切的效忠精神。支持港獨和台獨的人,或任何世界的獨立運動,都是基於此實在的感情。中國人其實沒有身份,他們是一群沒身份的臣民,他們習慣得很。但獨派則有特定的效忠和尊嚴。中國是沒有民族主義的,他們爭相拋棄中國人的身份認同,因此他們無法了解甚麼是身份認同,甚麼是尊嚴,所以他們只能言之「優越感」。

 

在他們眼中,不認同中國的人,「優越感」不知從何而來,而且只是一班嘴炮。我也不會說,廿八年前北京學生爭取權利,要有流血準備,否則就是嘴炮。但事實上你不能假定他們沒有準備,而之後真的有這個後果,但也不代表錯。事實上,台灣固然一直有人為了自主和獨立而受傷、而死亡;香港亦有人因此而遭剝奪參政權、被財政封鎖、被法律針對。犧牲早已出現,從來不是嘴炮。我這類網上一大票的論者,你不用認識,我也不怕丟臉,只是希望表達到另一些人的不同、尊嚴和堅持,有其邏輯和實在,以「嘴炮」侮辱是那麼的過度簡化。無論你有多少人認識,那不是「嘴炮論」的憑藉。

獲作者盧斯達授權轉載,原文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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