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斯達:更新政黨


熱血公民叫自己入獄獲釋的人做「更新人士」,並沒甚麼稀奇。不只是熱血的公民變成了「更新人士」,熱血公民這個黨,也成了一個「更新政黨」。當初衝撞,今天去量血壓,彷彿當日的衝撞,只是為了今日好好去做地區工作,永續組織。

選舉主義的政團育成,真不是那麼簡單,即使犧牲了人,首領和兒皇帝不皺一下眉頭,甚至是為組織爭光。大費周章,連續敗選兩次,只換來一個不是自己的立法會議席,一場留待日後發生的分裂,加上一班絕口不談政治的社區主任,那為甚麼一開始不老實跟著泛民的模式呢?

熱血公民是「更新政黨」,當日大喊打倒共產黨,鄭松泰就支持蔣麗芸提出的「嬰兒基金」,當然違背自己曾經高唱入雲的「論述」——在單程證審批權和人口問題未解決前,福利問題難以制訂,但鄭松泰展示了熱血式的「正直」,聲稱投贊成票是「執政黨要做的事」。

沒有執政黨的議席,也可以有執政黨的意志,這成為了路徑完全依循現體制、身體誠實投向建制的理由。熱血用那麼多的人力物力,真正歸宿卻只是想做另一個民協。雖然這個結局其實隱然有其脈絡。

當初熱血依附著激進民主派的黃毓民,以邊緣戰法擴闊政治光譜,希望取得比例代表制下的關鍵少數。但熱血選舉主義的象徵式示威,卻鼓動了真的抗爭者,最終令自己相形見絀,天秤倒向另一邊。

正如陳云根的「一國兩制」論,理所當然地打開了不受其控制的港獨之門,無論他怎樣在臉書發脾氣、鼓動網軍欺凌異己,四處咒鬧落降頭,也改變不了前頭有泛民主派的議題本土化,而後頭有激進派倒向港獨的趨勢。

在行動和理論上,熱血和陳云根不情不願地失去了「最激進」的寶座,但他們也察看到形勢改變,知道中共是來真的,他們害怕無得選舉,害怕受到政治迫害,所以鐘擺回來,由最激進變成最保守。因此熱血公民變成了更新政黨,自我馴服,去政治化,希望以區議會模式永續下去。

而陳云根就被迫要自報家門,假戲真做鬥殺港獨,以永續基本法的大旗包攬大半個激進陣營,不斷向中國投懷送抱,最可憐的是跳樑了半天,中國卻不理會。最高的蔑視是不置可否,最好的五毛是自帶乾糧的。

這就是兩支殘兵的心理狀態,熱城系比起泛民更糟糕,因為泛民消極、退縮、失敗主義,熱城系則離奇地自我催眠,認定自己是執政黨、是貴族、比人覺醒,以此合理化他們和體制的趨同。明明是同一立場,泛民做是投降投共死仆街,熱血城邦做就是出於執政黨意志。他們時常說「補選近了」,因為他們自己真的為選舉而生,沒了選舉,他們甚麼也不是。所以他們很在乎誰人endorse不endorse誰。

我們目睹了激進泛民的底牌——選舉主義。本土派是一個新世界觀的產物,而激進泛民是舊世界的產物,從社民連、人力到熱血,只是以不同的姿態,爭取泛民老早在爭奪的議席小餅。雖然嘴裡說不,但身體很誠實,議席還是最重要的。沒有議席的時候高喊打倒共產黨,得到一個議席之後即宣佈「退出社運」,以建制資源培養私人,全心全意做一個體制中人,這也似乎是最合乎現實的做法。

熱血和城邦眾過去三四年以最誇張、最超現實的激進姿態,加上為他人作的嫁衣,只換來一張做區佬的入場券。這種反差,對於那些願景宏偉的死硬支持者而言,是無法接受的,因而只能加倍地投入超現實,和教團一起沉船,好過理解話語和現實的距離。

上一代的親共者對中共期待,也是由解放中國乃至第三世界的宏偉,掉落到改革開放之後在資本主義之下混一口飯的卑微。折騰了那麼多年,當中死了那麼多人,最後還是回去搞資本主義,大概也是很多人不願意面對的荒謬。他們會說,這不是白走了路,沿途的風光和血污海也是很壯麗的。

獲作者授權轉載,原文刊於SOSreader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