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斯達:Hidden Agenda事件——誰會遭擲石,要看你是不是編戶齊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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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c via 本土新聞/Zack Lam

獨立音樂表演聖地Hidden Agenda(HA)遭警察掃蕩,負責人、表演者和聽眾被拘捕。警方指控前者的表演樂隊,沒有申請工作簽證,等於請黑工,所以到場拉人封艇。據了解事件的人表示,入境處收緊簽法,多番針對,即使預早申請,都沒有一次成功,所以索性不去申請;而問題的源頭又回到HA沒有「公眾娛樂場所牌照」,他們在官方眼中「紀錄不良」;在多個工廈時代,已經屢受地政署迫害,因為在工廈做Live House違反地契土地用途之類。

這其實不是法律問題。熱心的律師會提供法律意見,將事情法律技術化;熱心的普通人會給予道義支持,討論「HA犯法但沒有犯錯,因為那些法根本追不上現實和時代」,也是將事情法律化。HA遭針對,還是要回到政治經濟那邊,看看那些宏觀的權力分佈問題。

秦國侵吞六國之後,將國內由商鞅變法以來設立的戶籍制度,推廣到所有佔領地。在官府有記名的人,叫做編戶齊民。政府掌握資料,用以動員人民去賦稅或者力役。音樂也有「編戶齊民」。那些在大台、在音樂頒獎禮、主流電台能夠出現的歌手,以及背後的創作者、投資者、唱片版權持有人,他們的生計線受到體制認可,所以可以演出,可以貨稅;唱片公司有中國資金背景,事情就很容易。

如果音樂活動的出品人、投資者是中國資本的公司,或者是本地黑社會大佬,就不會有人執法那麼神勇。

這不是法律問題。法律是同一部,「法」理論上不變改;但怎麼執法,就是「勢」的問題。HA事件基本上又是一宗官迫民反,因為他們的音樂活動,不是「編戶齊民」,和政權或權力機關沒有任何關係。他們又沒有資本和物質條件,去迎合食環署對發出「公眾娛樂場所牌照」的條件,順理成章就是根本不可能為音樂人申請到工作護照。

他們不是紅色資金,他們從事的東西無法助益殖民活動,所以即遭「公事公辦」。中國大媽在街頭唱紅歌跳老舞,也是廣義音樂活動,但食環和警察從來沒有驅趕;建大白象基建時的黑工,還有大量違反逗留條件的妓女、走私賊,也都是「編戶齊民」,他們是中國殖民香港的一座人型移動炮台的一部份,所以警察不會理會,港鐵職員也不會阻止他們運貨。

你說你有準時交稅,你奉公守法,是不是編戶齊民?不是,你只是用來交稅的工作機器,在「一國兩制」中,你只是三等公民,那個享受逾越法律的自由的大媽、走私賊、賣淫者,比你還高一級。問題不是法律,是這個「一國兩制」之下,各種團體的權力分享,有一種我們一廂情願但事與願違的檯底現狀。

在這個制度中,選擇性執法是日常行為,而怎麼選擇就是基於以述的原則:你是不是中國殖民香港這個體制的編戶?如果是,你會得到寬容,有鬆動的空間;如果不是,你就要面對寫得死死的法律,然後他們會大條道理地說,你們的確犯了法,我只是公事公辦。例如警察打犯,會有黑社會籌錢安家,道義支持;但一宗警民衝突,就會馬上定義為暴動。因為一方是「編戶齊民」(警察),一方不是。

說到底,我們都不是義人,但誰會遭到石塊投擲,那就要看看你和殖民體制的關係是深是淺。

 

獲作者授權轉載,原文刊於SOSrea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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