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斯達:見到楊岳橋,保持必要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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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c via 資料圖片

前幾日去出版社的寫字樓拍照錄影,用來做今年書展的宣傳材料。

一入化妝室,見楊岳橋除下眼鏡正在化妝,我便坐下來等他完成。那一刻我有一點想問他,選舉事務署將電腦遺失,令所有香港人資料外泄。為甚麼那天你不去投票,導致主張開啟調查的提案流產?

我當然知道楊岳橋事後有解釋,他說家中有老人去逝,要料理後事而無法趕回立法會。我想問的事:究竟是家中的事情大,還是七百萬人的關係大。下一次再有人死,你是否一樣無法回到你那關鍵一席。

但我不是害怕說話,只是我知道楊岳橋說話的方式,我沒期望會得到甚麼答案。那一刻我心裡那種習得無力感又浮起來,好像異形破胸落地,血此四淺,我死了。這些年來,政客都說過很多話、很多選舉諾言,最後都是沒用,當你問的時候,沒有,只有他們和土共建制派,他們怎麼解釋、怎麼處理,普通人像我,好像連提問的力量都殆盡。

我已經知道這整個議員仕途網絡,會對外界的打擾採取甚麼既定程序和慣用語言。總而言之,我不會得到答案。我開口之前,過去每一場失敗的社會運動,以及一切,在我腦中都馬上都像一頭破胸而出的小異型,我的喉嚨有點乾,那口氣還是留給自己吧。當我早就知道一切應然如此,直到永恆,高山上又是另一塊石頭。

過了一陣,聽到公民黨的創黨周年晚會,聽了777林鄭月娥,還有公民黨黨魁岳橋親切的招呼著,給拍下了合照。

泛民主派反對梁振英,撐曾俊華,因為討厭「撕裂」,所以要修補撕裂;林鄭月娥這個人和她背後的集團,被批評為「撕裂2.0」,這字兩個月前才說著,兩個月後就變了同場合流,說好的不要撕裂2.0呢?大概泛民是真的上善若水,不撕裂自然要跪謝皇恩,同樣是撕裂,他們一樣可以跪下,像水一樣。

不禁想,當時胡志偉拋出「大和解」被外界插了一輪,我不禁想這些都是泛民內部的共識。因為民主黨和公民黨已經開始瞄頭互別,等待老爺點燈「被和解」。曾健超出獄後向《明報》說,有個泛民中人對其曉以大義,謂如今社會撕裂,你不如向七警求情,「釋出善意」——曾堅決不透露該人身份。

但曾健超顯然成了棄子,想犧牲他來修補撕裂,但問題撕裂社會的是中共、梁振英,他們的罪反而要受害者的曾健超去贖。但很離奇地,我心裡那堆消極的石頭阻止了我浪費自己的口水——因為我問甚麼也好,他反正很快就會去和林鄭食飯,邀請林鄭才是正經事。

泛民和「新政府」會談甚麼?大概是怎樣叫香港不要再搞事,要修補裂痕——由689政府乃至97回歸所種下的裂痕,不知為何又會是受難者的問題。官迫民反,但民主黨公民黨也很多官,很多師,要公正處理衝突中的犯人,曾建超這位真心黃絲,泛民的政客也不放過,想搾盡他最後的利用價值,化成一抹修補撕裂的水泥。那麼其他被囚、將囚的人,在泛民或外圍團體的操作之下,究竟會有多少人血饅頭可食,不知道。

現在還談《無間道》去講香港,是否非常老套?但仍然合時。在《終極無間》,劉健明成為倖存的黑社會置於警隊的臥底,他想做回警察,但是當年一齊混入警隊的人,究竟會不會認得出他?於是為了重新做人,就要先下手為強去殺死其他臥底。

有時我會想,泛民的心理是否即《終極無間》的劉健明,過去同路的人,爭取民主的人,現在發展出爭取自治、自決以及港獨景願,所以今天成為他們「重新做中國人」的障礙,所以他們恨不得你們被DQ、選不到,如果他們不收拾你們,可不可能成為忠誠的八大反對派,取得法定的抗議地位以及預算。

如果你有記憶,應該記得張德江來香港見了一見梁家傑劉慧卿加上何秀蘭,他們就歡天喜地,覺得自己得到了憲制地位。

我想一般人真的要想想,在疑中留情或者覺得無得選擇的同時,泛民究竟是甚麼,我們和他發生任何關係,是否都會危害自己的安全,更不要說甚麼爭取民主——如果我們不是「進步力量」,而是他們歸化成為堂堂正正中國人(並且是尊貴代議士)的阻礙。

例如民主黨的黃碧雲在過去一個學年於理工大學其任教的《香港社會》科目中,不斷用課堂時間批評港獨、民族黨、本民前,以及「黃毓民分裂泛民」之類。不談其批評內容,你只要認清,這就是他們。他們是另一個階級和民族的。有些人問,為甚麼現在的年輕人都不願「傳承」過去的民運經歷和智慧呢?問題是,你怎可能從一個視你為阻礙、會出手推你去死的人談這些呢?

當然,有些事情在雨傘革命的現場,我已經看過,只是說出去,竟然成為都市傳說,沒甚麼人在意,選舉的時候又是只能選舊的——沒辦法,因為真的新人,被DQ了,最後大家還是只能投回官方認可的反對黨。香港議會其實只是一個聲量和肢體動作大一點的人大會議,泛民則繼續西裝筆挺的爭取去做官方認可民主黨派。

況且他未必認得,我在新東也沒投他一票。楊岳橋的西裝穿得挺好,笑容可掬,但除了天涼好個秋以外,一切都是虛無,我保持必要的沉默。

 

獲作者授權轉載,原文刊於SOSrea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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