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斯達:打開《新假期》看看今晚食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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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看《新假期》,也有很多人不喜歡。據說一經這個傳媒去推介的景點、食店,都會人山人海,繼而壞滅。有人上升到民族性的批判,認為《新假期》就像代表香港人的精神——人生只有飲飲食食,四處「旅遊」;品味則流於跟風從眾,人云亦云,諸如此類。

我見有很多臉書朋友都愛行山,不知道是否受《新假期》影響?我不知道,如果是,我知道我說幾句,不會改變得到;如果你想對抗,你不是在對抗《新假期》,你是在對抗遠古的人性。沒有《新假期》,它也會以另一個形式回來。

人是恐懼自由的,在正經的事情上,我們需要依循的路徑,例如生涯規劃,讀甚麼學校、做甚麼行業、何時結婚、借幾成按揭買樓;消閒如果太多選擇,也令人焦慮,所以我們不喜歡自己選擇。香港人的其中一句口頭禪是「今晚食甚麼」,因為這裡太急速太繁忙,食甚麼如果要去想,也沒有多餘的腦力。

所以《新假期》會受歡迎,因為它代表你來思考,最近流行甚麼小食,哪裡的「小店」值得去;行山有甚麼好地方去,即使你按圖索驥,被困山上,要勞動直升機消防員飛行服務隊去救,這也好過自己去想。願意自己摸索玩意,以及人生﹐必然是少數。

大概十年前,我們在講Web 2.0這個概念,這終歸是一個概念。Web 2.0是一個部落格的年代,我們曾憧憬,每一個網民都是content provider,每一個人都可以獨立和自由,衝破大台的壟斷,每個人都做自媒體。

但其實這太過樂觀,我們假定每個人都那麼熱愛發聲,每個人都是評論家和藝術家。其實人根本不愛發聲,因為發聲要用腦。發聲很昂貴,沉默比較符合經濟效益。所以Web 2.0的願景沒有成真,這個想像並沒有考慮人性的弱點。

因為我們不願意甚麼事都自己去了解。在惑亂而無常的世界,我們需要一些明燈。在古時,這些人是宗教領袖;今天,他們叫傳媒、意見領袖,經卷的抄寫文士,以及按Share的我們,都只是需要指引,以及成為一件事、一個團體的一部份。這令人很安心。事件發生,我們就需要人給予解釋和指引。

這些解釋就像《新假期》一樣,只要有惶惶不可終日的群眾,就會形成「生產」解釋的教宗。今晚食甚麼好,等我看看《新假期》有甚麼好介紹;就像人們面對道德抉擇、人生問題,會尋求宗教指引。你無法消滅宗教,你無法令每個人都變得很精明,若果你不看新假期,你是一個浪蕩的牧人,離開群眾聚居的大城市。但終究,你是你,他們是他們;有些牧人會覺得自己比較醒覺,比較有型,流浪啊,但其實城市人有城市人的世界,他們不在乎別人怎麼想。

這有點像民主制度、人權法治、獨立和尊嚴,有些人覺得很重要,我也是,但六十億的地球人之中,同樣有上億上萬的人真心認為,世界有別的運行方法,而他們覺得幸福。如果奧姆真理教的人真心認為自己幸福,別人是否應該干預其「信仰自由」呢?

干預了又如何?沒有真理教,也會有其他教。有些人天生就需要奴役。我不會對抗真理教,因為他們不需要人去「啟蒙」。過了這十年,我已經不想你成為我;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亦如是。你悲天憫人,也許他們反覺得你可憐。雖然這樣說,那麼今晚食甚麼好,我沒有推介,那最好是由你自己去想。

 

獲作者授權轉載,原文刊於SOSreader:https://sosreader.com/new-holi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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