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權轉載】盧斯達:賭徒和預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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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特首選舉,中國最高層不表態,無論原因是甚麼,客觀就是在扮演中國傳統「天」的角色。天總是深不可測,默言無語。香港人自以為先進、見過世面、魚翅撈過飯,但天何時下雨,他們不知道,卻又很關心,於是像一班盤腳而坐的的農民,望天打卦,何時下雨,都有得打賭。

早幾日看到一段六七十年代的電視舊片,記者去訪問一班新界原居民子弟,問他們平時做甚麼,他們說,不用做甚麼,「太公」會定時分錢,他們平時喜歡去元朗飲茶,以及打牌,即是賭錢。評論家特別喜歡競猜誰會成為特首,甚至有人開出賭搏的盤口。對評論界來說,猜中又如何呢?猜得中,不是有獎金,只是為一口氣,人人都想做料事如神的孔明。

幾十歲的男人,血氣既衰,權力和虛榮的喜好,比重越來越大,甚麼也要預測一番,希望獲得眾人崇拜;有人左中右大包圍,甚麼都買;有人次次都猜錯,成為另類預言家;有人像宮廷的太監,捕風捉影,從三個候選人以及各方財閥的言行舉止找尋任何蛛絲馬跡,反芻返復地試圖解讀出整個故事。

這不是知識家或科學家試圖找出「真理」的鍥而不捨,他們執著的其實只是「我猜得對」,好像一班魯迅年代的中國農民,在農閒的時候打牌一樣。如果不打牌,還可以鬥雞、賽狗、鬥蟋蟀、鬥金絲貓,甚麼都可以下注

但其實猜得中又如何?好像羅馬神話中的特洛伊公主卡珊德拉,有神賜的預言能力,但對於現實發生的悲劇,無從干預和阻止,要發生的還是會發生,千萬億劫,求出無期,如期發生。那不如不知道更好?

即使我們搭通天地線,知道了最後是誰做特首,他要做甚麼,香港人只能選擇事後的抵抗,而沒有事先的影響。老人熱衷賭搏,少年貌似充耳不聞,因為老人賭的是白頭片,他們不死也大半世,現在的談資不過是晚年的夕陽,輕省如毛;但少年還有幾十年要承受,那太迫近了,沉重若鐵,重得不想談論。

有人問為甚麼香港人明明無票,卻十分熱衷於選舉。那是當然的,事不關己才更加熱烈,因為距離安全,就好像隔著一個螢幕,電影中的悲歡離合,只是別人承受的戲劇性。最好玩的,是賭別人的命運。一些香港人對六四事件、中國維權,都很有反應,因為事情發生在北京、在中國,我們肯定坦克車不會輾到來﹐所以我們才會那麼義無反顧,關心倡導;隔壁的少年跳樓了,沒有戲劇性,骨碎肉裂的聲音和顏色,太接近就像無色無味。

原文刊於SOSreader:https://sosreader.com/prophet-and-gambl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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