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njamin Garvey:香港人係咪一個種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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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Benjamin Garvey :Hongkonger as ethnicity?
譯:粵典中央決策組

近年香港受大陸影響日益嚴重,香港人稱之為「大陸化」1;喺北京治下,民主化前路茫茫,社運人士之間彌漫住一片無力感。喺呢個氛圍之下,香港社運人士之間漸漸流傳一套關於「香港種族」嘅論述。年輕一代抗爭者尤其推崇呢套論述,並且將之作為意識形態。呢個論述嘅概念其實好簡單:香港人作為一個人種,作為一個民族,有權自決前途,包括獨立於中國嘅前途。呢個論述之下,香港人唔係中國人,所以而家中國對香港行使主權,實際上係殖民管治 。

當然,一個新嘅種族冇可能一夜之間崛起,而係需要喺社會上經過長時間嘅演化而成。一個自我號稱嘅種族要得到認受性,無論係正式或非正式嘅認受性,好多時都係受制於政治因素,同種族嘅集體意識存在與否未必有關。

「種族」呢個概念本質上就好模糊,因為佢建基於一啲無以形體嘅質性之上,例如對群族嘅感覺、情懷、團結意識同文化共同感等等。雖然「種族」難以精確定義,但係「種族」呢個社會現象,確實地、無可否定地構成現代社會日常嘅一部份。即使「國際公民」呢個概念而家幾流行都好,護照總會被當係種族認同(或者國籍)嘅粗略指標。

我哋遇到陌生人嗰陣,好多時第一句就問佢:「你邊度嚟嫁?」呢句老土嘅問題,唔淨止係空廢嘅開場白。我哋之所以咁問,係想利用佢嘅國籍進行粗疏嘅分類同標籤,估算佢係一個點樣嘅人:係敵人?仰或係朋友?(或者兩者皆非?)呢個標籤亦會影響我哋之後對佢嘅態度。無論啱或錯都好,國籍會令我哋聯想到其他同國籍有關嘅印象同偏見,甚或者最差嘅情況之下,引發一種「有你就冇我」壁壘分明嘅二分心態。

好多自由主義者同社會主義者,喺呢 一百七十多年以來,都不斷預言「種族」呢個概念(連同嘅「人種」呢個截然不同但成日俾人撈亂嘅概念)必然會消亡。佢哋認為人類文明推動智慧同經濟不斷進步,全球化會帶來國際貿易、通訊、科技嘅進步,人類不斷流動同通婚,種種因素之下,「種族」同「人種」帶嚟嘅隔膜係定必會被輾碎。

種族之間嘅差異唔一定會造成衝突。但係,當有其他因素(例如財富分配不均)造成群體之間嘅矛盾,而呢啲差異咁啱又同種族差異有所重疊時,矛盾就可能會被認為係由「種族」而起。當社會經濟嘅變動,令一個族群得益而另一方失勢,種族之間嘅分歧會更趨嚴重,響一個實在(或者虛構出嚟)嘅零和遊戲入面尤其嚴重。當一個種族成為社會經濟文化體制裡面嘅輸家,而同時又見到另一個種族成為贏家嘅時候,所引起嘅紛爭好多時就會被當成種族衝突。

「長年累月嘅資源鬥爭往往令文化差異變得更加顯著;當貧富差距同種族身份有所重疊時,激烈鬥爭亦往往在所難免,尤其是當社會正在急速工業化。(Hutchinson and Smith eds. 1996: 3)」2

香港似乎亦都有一場資源鬥爭,令到香港嘅種族意識變得更加顯著:一九九七 年主權移交之後移民嚟香港嘅中國大陸人3——特別係其中冇捨棄到中國習俗、融入香港社會嘅移民——因為佢哋佔用社會福利(例如公屋同學位,同埋推高物價,尤其是係房地產價格)呢個稀有資源而被厭惡。再者,伴隨著呢啲新移民4嘅中國風俗同香港往往格格不入,佢哋講嘅普通話同寫嘅簡體字,亦都令之前提到嘅厭惡感更加熾熱。之前有人同我講:

「嗰啲人根本就冇適應到香港嘅生活文化,佢哋只不過係將大陸嘅習慣帶落嚟我哋度。咁咪起衝突囉,文化衝突丫嘛。就好似穆斯林難民湧入歐洲咁,佢哋冇嘗試融入當地環境,只係想當地政府立法改例就佢哋。」

當外來人唔肯融入當地社會,佢哋就會將自己嘅文化加諸於本人哋身上,令香港「大陸化」。在此之上,香港同北京政府仲有意消滅香港身份認同,取締相關嘅文化習俗。代表香港人種族身份嘅港英時期物品被加速破毀,令到北京對香港境內嘅意識形態控制更加穩固。

為就業、上位以及政治權力嘅鬥爭,亦都加劇種族之間嘅分歧。由於大部分香港人都係由共產黨奪權後避秦走難到香港,北京好多時都懷疑香港人對黨不忠,唔愛祖國,兼且仲受英國人嘅西方自由主義洗咗一百五十年腦。所以即使香港人表明自己愛黨愛國都好,佢哋想上位嘅時候好多時都有股無形嘅阻力。反觀居港嘅大陸人,特別係仲有家室響大陸嗰啲,比起香港人更加容易受北京威脅同唆擺,所以中國政府覺得佢哋特別可靠同政治正確5。港府同北京「任人唯中」嘅態度好有可能令香港嘅年輕精英因挫折而趨向香港民族論,令香港大學變成香港種族論述嘅前線同本土派嘅搖籃(或者溫床)。道理好簡單,當年輕有為嘅大學生知道自己會因為香港人嘅身份而被體制拒之於門外,就算違背良心,向黨宣誓都摸唔到門柄嘅時候,佢哋好自然就會去諗點樣去推翻現有不公嘅制度,去利用令到佢哋香港人身份擦出火花,昇起一場意識形態嘅野火6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但係燎原野火 … 唔一定係大災難嚟;佢亦都係為大地帶嚟生機嘅天然機制。佢燒去霸佔住泥土嘅雜草,釋放出未來嘅種子。野火之後,平原上嘅蟲鳥走獸響焦土上跑動,枯黑嘅殘枝開出嫩綠嘅芽胞。(Ayers 2006: 17)7

由國族身份點起嘅燎原之火,對香港民主運動嘅產生莫大影響。佢燒出一條世代鴻溝,逼使老一輩民主派去反思自己對香港主權嘅立場,逼使其中部分人去搵新嘅立場——一個日漸響傳統民主派變成主流嘅立場,即使呢個立場本身係冇答到任何關於香港主權嘅問題。呢個老民主派嘅新立場係咩?就係做騎牆派。二零四七年基本法五十年不變大限已過之後,香港前途如何,佢哋持開放態度。全民公投、民主自決論背後嘅立場就係冇立場。無論香港變成中國一部分或者成功獨立,自決論都表示無任歡迎。好詭異地,即使提出民族自決嘅方案,佢哋都唔肯承認香港人嘅民族性。呢個就係盤踞於立法會嘅民主老人同以港大為基地嘅本土青年之間決定性嘅分歧:前者點都唔肯實踐Ernest Gellner嘅論點:「為咗社會安寧,種族同政治界線必須重疊。」8

[1]香港人會用「大陸化」或者「赤化」呢類負面詞語嚟形容97之後,一股無處不在,亦都無以形態,令香港越來越似中國大陸嘅社會力量。社會科學家會叫呢個現象做「文化涵化」(acculturation)。

[2]譯自 Hutchinson, J. and A. D. Smith, Eds. (1996). Ethnicity. Oxford Readers. Oxford,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3]香港人通常會叫中國大陸移民做「新移民」

[4]見註腳 3

[5]香港經濟日益受大陸資本操控嘅現象,亦都好捕捉到香港種族嘅危城意識:當呢啲大陸嘅「紅色資本」揸住香港人嘅生計時,佢哋通常會為咗份工,唔敢支持本土運動。

[6]見「 Separatism now spreading like wild fire in Hong Kong 」http://www.ejinsight.com/20150424-separatism-now-spreading-like-wild-fire-in-hong-kong/

[7]譯自 Ayers, W. (2006). “A Single Spark Can Start a Prairie Fire: Teaching Toward Transformation.” Schools: Studies in Education 3(2): 17-27.

[8]譯自 Gellner, E. (1983). Nations and Nationalism. Oxford, Basil Blackw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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