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焯文《粵辭正典》之論盡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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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on6zeon6躘蹱龍鍾累贅累綴累墜。〔俗〕論盡、累垂、遴迍。形容人笨拙麻煩。
〔例〕二零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東方日報》<論盡失魂孩童或過度活躍症>小朋友「論論盡盡」,常撞到礙障物;日常生活好像「失魂魚」,去便利店購物忘記付錢等等,可能是專注力失調或過度活躍症(ADHD)症狀。精神科醫生表示,ADHD病童較一般人難集中精神,不但學業較易出問題,更增意外及受傷風險,例如踏單車時「炒車」,或不了解爬窗危險而墮樓。他估計,本港至少有四萬名兒童及青少年屬ADHD患者,但家長往往誤以為子女頑皮「唔聽話」,以致錯過治療黃金時機。

〔例〕二零一四年九月十三日《東方日報》<探射燈:家長重英普 港孩不粵>粵語文化何去何從?新學年伊始,子女的學習問題成為熱話。作為國際金融中心,英語及普通話均被視作港人的「生存之道」,孕育了一批「英普行先」的家長。有小五女生表示就讀的英文小學「非英即普」,廣東話已非同學間的日常溝通語言;有家長則以英、普作家庭語言,六歲半女兒不懂得簡單的廣東話俚語。記者日前隨機訪問三十名家長,當中更有逾六成人坦言甘願「犧牲」廣東話,以提高子女英、普水平。學者及文化界人士坦言..廣東話的內涵將漸被遺棄,擔心粵語文化終會凋零殆盡。「知唔知『奄尖』、『論盡』、『濕碎』、『核突』同『詐諦』點解?」面對記者的提問,就讀國際學校小學三年級的Celine能清楚解釋『核突』的意思,惟對其餘四個廣東話常用字眼卻露出不解表情。

〔例〕深雪(二零零七)《愛情冠后加冕日》對了,使用這種手袋的要點是瀟灑,千萬不要論論盡盡,可是,因為無手挽,難免會論盡些少。我買了一大一細兩個款,大的那個尤其考技巧,如何穩妥地夾在臂下?以手掌握着時,會鬆手掉到地上嗎?

唐滌生(一九五八)《西樓錯夢》(任劍輝、白雪仙、梁醒波、蘇少棠原唱,改編袁於令明末傳奇《西樓記》)叔夜:(瘋狂撲埋拈信台口白)噓!正系渴病逢甘露,還魂一紙書,唔駛講都係寫生死之句架咯。素徽、素徽!等我把來書拆讀,以慰相思之苦至得,乜信內軟軟如棉,如蘭如麝呀吓...點解白紙一張,隻字都全無嘿下?...(續唱)莫不是倩女苦相思,佢執筆忘舐墨,佢記得舐墨筆又倒拿。(白)又唔會架噃,呀,就算佢心情彷佛,至多是就詞不達意,書不成章嘅啫,唔會話一個字都冇架,真係點解呢!你話點解呢,哎!死喇!急死我喇真係,素徽呀,點解你咁論盡架,畀張白紙我做乜嘢得架?(續唱)莫非孫汝權,套取假情書,佢暗裏牽驢換馬啩。(白)呀,又唔會架,若果被人換咗封信,又唔會成封信原封不動咯,而且重有香雲一縷添,若果換就換哂去啦。唉,你話做乜呢?素徽,你話做乜呢?你真係激死我!想到我心都亂哂喇!真係急死人架,真係!素徽(續唱)急得我淚如新雨灑桃花。猜詩難求生杜賈。猜謎憐我欠才華。莫不是素徽厭我被嚴親罵。佢故將白紙斷情芽。

廖志偉(一九五六)<發開口夢>(調寄何大傻譜曲〈江邊草〉)(廖志偉唱)我活動,夾運用,掉錢把風流賣弄,呢夠靚,就靠碰,舞廳我就去𠠖,風頭更十足,嗰陣更活動,結識一個伴侶叫做羅飄紅。現在荷包裡,就煎燶,猛將啲錢亂揈,十足大花筒,現在全無晒,個袋空空,要慳經濟,最好轉食紅金龍,連隨當西裝,首飾戒指,件件金舖喱推熔,上親當舖,鬧到我就面青紅。 惟有夜夜,做夢,實得兩皮受用,想富貴,就要買,馬票我定快中,運紅就唔懵,咪論盡似舊夢,馬票若中話,過以後唔使窮。

躘蹱:《康熙字典•足部•十六》:《廣韻》《集韻》力鍾切,音龍。《玉篇》躘蹱,小兒行貌。又《廣韻》良用切,音贚。又《集韻》魯勇切,音隴。義同。《康熙字典•足部•十二》:《廣韻》職容切《集韻》《韻會》諸容切,音鍾。行不正貌。或作㣫。《玉篇》躘蹱,小兒行。《類篇》躘蹱,不能行。又《集韻》癡凶切,音傭。又丑用切,音憃。義同。

曾焯文按:lung4zung1躘蹱音讀不難系統轉移為leon6zeon6;小兒行不正貌,義近粵語leon6zeon6。

《漢語大詞典》龍鍾: 一. 身體衰老,行動不靈便者。北齊•杜弼《檄梁文》:「委慈母似脫屣,棄寵弟如遺芥,龍鍾稚子,痛苦成行。」 二. 衰老貌;年邁。唐•沈佺期《答魑魅代書寄家人》詩:「龍鍾辭北闕,蹭蹬守南荒。」 宋•梅堯臣《寄馬御史》詩:「卻顧舊埒老病馬,塵沙歷盡空龍鍾。」 清•王韜《〈淞濱瑣話〉自序》:「此數十寒暑中,自孩提無知以迄乎龍鍾待盡,其間或疾苦,或顛連,或憂愁,備人世諸苦惱而一身受之。」 瞿秋白《赤都心史》十二:「年老龍鍾襤褸瘦弱的乞丐雙手拱著等候基督教徒的慈悲。」 三. 失意潦倒貌。唐•李華《臥疾舟中相裡範二侍御先行贈別序》:「華也潦倒龍鍾,百疾叢體,衣無完帛,器無兼蔬。」 唐•白居易《十年三月三十日別微之於澧上》詩:「莫問龍鐘惡官職,且聽清脆好文篇。」 清•唐孫華《哭座主玉峰尚書徐公》詩之二:「卻恨龍鍾無報答,敢因時忌諱門生。」 四. 沾濕貌。漢•蔡邕《琴操•信立退怨歌》:「紫之亂朱,粉墨同兮;空山歔欷,涕龍鍾兮。」 唐•岑參《逢入京使》詩:「故園東望路漫漫,雙袖龍鍾淚不乾。」 清•陳維崧《采桑子•正月二十日從吳天石處獲讀緯雲弟京邸春詞》詞之八:「年來怕作傷心句,雙袖龍鍾,左耳新聾,莫把箜篌唱懊儂。」 《痛史》第十五回:「從此太皇太后得見了孫兒,卻又失了媳婦,可憐一掬龍鍾老淚,泣的沒有乾時。」 五. 行進艱難貌。唐•蘇頲《早發方騫驛》詩:「傳置遠山蹊,龍鍾蹴爛泥。」 六. 指竹。北周•庾信《邛竹杖賦》:「霜風色古,露染斑深。每與龍鍾之族,幽翳沉沉。」 唐•袁邕《東峰亭各賦一物得陰崖竹》詩:「龍鍾負煙雪,自有凌雲心。」 清•曹寅《移竹東軒和高竹窗學士來韻》:「稚子龍鍾當戶多,北堂曾種向南坡。」

補證條目.龍鍾:一. 衰老貌;年邁。唐王維《夏日過青龍寺謁操禪師》詩: 「龍鍾一老翁,徐步謁禪宮。」唐高適《人日寄杜二拾遺》詩: 「龍鍾還忝二千石,愧爾東西南北人。 」二. 行進艱難貌。唐白居易《攜諸山客同上香爐峰遇雨》詩: 「蕭灑登山去,龍鍾遇雨迴。」

曾焯文按:lung4zung1龍鍾音讀不難系統轉移為leon6zeon6;行動不靈、行進艱難、失意潦倒之義近粵語leon6zeon6。

舒飯(二零一五)<「論盡」(遴迍)loen 21 zoen 55用「龍鍾」lung 21 zung 55同不同?>論盡的本字詞很有可能是累贅,可作累墜,這是個至今仍很常用的北方話詞語,依《漢語大詞典》,其有三個解釋,一是拖累。二是多餘,麻煩,亦指使人感到複雜、麻煩的事物。三是 形容文字繁複或語言囉嗦,其用例多到不得了,就不在這裏羅列了。累贅的贅,《說文解字》是這樣說的:,以物質錢。從敖、貝,敖者,猶放貝當複取之也。所以,贅的本義是抵押,除了為人熟知的入贅,這個字已有很多引申義,如會聚,如多餘的,無用的,如衰,醜陋等。若論讀音,累贅很是近於論盡。

《漢語大詞典》累贅亦作「累綴」。亦作「累墜」。一. 拖累。 《西遊記》第二三回:「豬八戒道:哥啊,你只知道你走路輕省,那裏管別人累墜。」曹禺《北京人》第二幕:「我從心裏覺得對不起你!累贅你!」二. 多餘;麻煩。亦指使人感到多餘、麻煩的事物。清•蒲松齡《聊齋誌異•庫官》:「公慮多金累綴,約歸時盤驗。」 《紅樓夢》第九八回:「但是這件事好累墜,若是今日不回,使不得!」 《明代民族英雄於謙》:「俘虜到皇帝,不但沒有用處,還得供養,成了累贅。」三. 形容文字繁複或語言囉唆。 《紅樓夢》第三七回:「居士主人到底不雅,又累贅。」 葉聖陶《火災•風潮》:「他的臉還是紅著,說話錯亂沒次序,敘述得又累贅又不明白,顯見他正在惶愧呢。」補證條目.累贅(二): 亦作「累墜」。 一. 多餘;麻煩。亦指使人感到多餘、麻煩的事物。 《老殘遊記》第十九回: 「老殘道:我也要進省去呢。一則要往中西大藥房等處去調查毒藥;二則也要把這個累墜安插一個地方,我脫開身子,小好辦事。」二. 形容文字繁複或語言囉唆。明葉權《賢博編》: 「王充《論衡》,雖稱辨博,足爲談助,其文法大類褚先生,酷似宋、元中一村學究,重復累贅,絶無兩漢氣味。」曾焯文按:leoi6zeoi6累贅/累綴/累墜,音讀或可系統轉移為leon6zeon6;拖累、多餘、麻煩、繁複之義近粵語leon6zeon6。

文若雅(一九九二)《廣州方言古語選釋》:論盡的本字是累垂,累垂是北宋間出現中原語,本義是衰憊貌,例見《朱子語類》:若天要用孔子,必不教他衰。如太公,武王皆八九十歲,夫子七十余,想見累垂。

《漢語大詞典》累垂:一. 衰憊貌。 《朱子語類》卷三四:「若天要用孔子,必不教他衰;如太公、武王皆八九十歲,夫子七十餘,想見累垂。」 二. 累累然下垂貌。宋周密《齊東野語•野婆》:「有獸名野婆……自腰已下,有皮累垂蓋膝若犢鼻。」明于謙《夏日憶故鄉風景》詩:「紅綃煥爛蜀葵開,金彈累垂盧橘熟。」《紅樓夢》第四十回:「那些奇草仙藤,愈冷愈蒼翠,都結了實,似珊瑚豆子一般,累垂可愛。」曾焯文按:leoi6seoi4累垂音不易轉讀leon6zeon6,而累垂僅得衰憊一義勉強接近粵語leon6zeon6。

彭志銘(二零零九)《廣東俗語正字考》提及龍鍾、累垂兩詞,但認為,都不及遴迍一詞清晰明確,論據是:遴,音論,乃行路難之意;迍,音准,乃困頓、難移之貌,遴迍正是處境困難,動彈不得也。

《康熙字典•辵部•十二》遴:《唐韻》《集韻》《韻會》《正韻》良刃切,音吝。《說文》行難也。《前漢•杜欽傳》誠難以忽,不可以遴。《註》遴,難也。又《玉篇》貪也。與吝通。《前漢•魯恭王傳》晚節遴,惟恐不足于財。《地理志》潁川民貪遴爭訟。又《正字通》離呈切,音鄰。謹選也。謂相比而選之也。故掄才謂之遴選。《康熙字典•辵部•四》迍:《廣韻》陟綸切《集韻》《韻會》株倫切,𠀤音屯。《玉篇》迍,邅也。又《廣韻》徒渾切,音豚。義同。

曾焯文按:遴迍生僻,歷代文書找不到任何例句,似乎勉強合成。彭志銘(二零零九)亦道:怎樣論盡也不及我,仍不敢肯定,哪個論盡,才是真正的論盡!真論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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