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稿】生豪:香港人的建築:一百二十八尺新樓盤

Share This:
  •  
  •  
  •  
  •  
  •  
  •  
  •  
  •  
  •  
  •  
  •  
  •  
  •  
  •  

手機一按,面書傳來一單新聞,是一百二十八尺新樓盤,講左幾句䀲氣說話,引起了口舌之爭,內容大致是「其實D樓唔應該咁起,個社會唔應該是咁!」個朋友就話:「係咁嫁啦,有供應有需求,D一百二十尺樓就是因為D人無錢至起,買左上車,再等它升價,再轉手買新樓。」但其實我講是「應該」怎樣,他反駁:「無『應該』,你班人又唔俾人起郊野公園,乜都要保留,咁樓價咪會升!」,我話:「而家都發展新界東北,大嶼山東涌啦。 有地咪又攞去起豪宅,公屋又少。」之後你一言我一語,越講越大聲,雖然是夜晚巴士人不多,但我留意到前面車窗的反射有一個啊叔走向我們後一個位坐,我估計可能會有暴力事件發生,所以停了口,之後我朋友都留意到,他對後座說了聲:「不好意思!」,之後後座的啊叔竟然話:「繼續啊!我都想聽。」之後就一起傾,聽他的口音,應該曾在遠洋生活,他知Russia,但不知俄羅斯和蘇聯的分別,他侃侃由談,由香港可用之地到香港政策,外國到香港的狀況,我隱隱約約記得他講香港可用之地「一百公傾」,但可悲的是我對「尺」以外的量詞沒有概念,因為我是「尺」之國的居民,我不明外國那種一個森林一個家的概念,以前做建築功課會感到困難,很難去理解大於「尺」的空間。

居住權利對香港人來說是什麼?在一個常常呼叫「民主、 自由、 公平」的時代,樓房問題的聲音反而被壓下了,網上怨言極多但沒有在社會發作,因為樓房是一個私有財產的問題,是個人問題,從中沒有什麼「公義」、「大義」之類的,是供應和需求,你買不起只因為你無錢,在一個錢會不斷眨值的時代,除非你人工高,否則是一定去投資,做生意賺錢才有辦法買,但同時店輔租金不低。曹仁超先生曾說過:「年輕人,不要讓五百尺綁住你的青春。」我怎會不明,但同時我又知道很多人比起夢想只是想要一個溫暖的家,先決條件是一個房子。

年輕人想要公屋君莫笑,買不起之餘是因為私樓退步到一百二十八尺的水平,廁所進步到半個人,人文關懷由民主社會「個人」進化成「半個人關懷」,可能因為香港是個「半民主社會」,大概記得黃子華曾經說過地鐵是為四個半人而設,用一邊屁股做單位,早已有先兆。公屋的原意是為人提供一個臨時和基本的住所,原理上先公屋後私樓,但現實心照不宣,私樓高價扭曲了原意,有人說「公屋不是必然」,但是公屋佬有俾租的,不是搶回來的,現在公屋更有「鉛水服務」,所以居屋成為兩者之間的「中庸之道」,其實我並不討厭我朋友所說的,他只是為自己生活打算,我們這類社會弱勢根本無「權」去改變大格局。

讀香港建築的一點一滴時,發現寮屋遠自清已有,新中國以後,人從內地而來,多為貧民,外地人,香港人皆建屋自住,是「我手建我屋」,不過治安秩序,環境衛生卻令人難以忍受,當時亦是奉行自由市場,隨後政府為方使治理,棄寮屋起公屋,隨後剝奪香港人的「建屋自主權」,即使現在寮屋亦只能用木材、鐵皮臨時材料作建築,所以道理上政府理應照顧人民之居所,在這個情況下香港人只有公屋、居屋、私屋和豪宅選擇。在港英時代末年,公屋已滿足了香港五成人,但隨後不如前代,董建華的八萬五建屋政策無了,曾蔭權停建居屋,樓價上漲又上漲,有樓的人幸福了,無公屋、居屋、私屋也不用怕,在「純粹」的自由市場下有籠屋和太空艙任君選擇,政府又有意見因為犯法,我們要在政府,商家的「自由市場」下前進,因為我們不能亦無「權」定義,也許我們需要的不是革命而是起義,我們高歌別人沒有的「民主」,但我覺得自己比不上烏欽村的村民,政府殘民,他們手持武器反抗,咬牙切齒流著血,而我卻默默忍受在政府用「合法」作理由的暴力之下。在扭曲的社會下我委曲求全,他人就背水一戰,我難以以學者,權貴居高臨下的眼神憐憫他們,因為實在太過無恥,當然我亦不能站在高處。

看這個城市,這是我們的建築師所創造的,驕傲國際大城市的一座座高樓,連同那一百二十八尺新樓盤,有時我會想建築是否一種「服務業」?為客人而造而不是為人民,香港建築師說的話在我印象中都很有「人文關懷」,不齒過度商業化的建築,日日都在通宵達旦努力工作,不像是會建造那一百二十八尺的新樓盤,他們是否迫於無奈的?但同時有的令人讚嘆的建築應該是出自他們的智慧,有誰能告訴我我們的建築發生了什麼事,建築師的理解或權限是否足以實踐他們的抱負?抑或?有些故事,建築師到最後「覺今是而昨非」,轉行或做公共建築,無禮一問,這會否是一種贖罪券,轉行或做幾個好建築就能彌補以前做過的事?如果抱著這種想法,我怕我們以後會有一百尺、五十尺新樓盤出現,然後會有一個又一個畫了數十年一百尺的建築師的轉行和懺悔,無止境的贖罪,到底在這些事上建築師們有沒有「權」據理力爭?

沒有那私人空間,除了難以行房事外,在眼花瞭亂的城市裹亦沒有了一個可以寄託的空間,由一百年前的「新古典主義」到「現代主義」,建築師的重心由宏偉的教堂和皇宮轉到住宅上,將事奉神和天子的心血放入人民的生活,所以今世的建築師比歷代建築師都責任重大,他們的成品要遠勝過人民自己所造的住屋。 故此住宅必有信仰,對生活的信仰、對環境的信仰、對人和神的信仰。每當入老屋,總會有神位,但神的安身之處亦要居民自理,每當見到祂獨自一暗角席座而嘆氣,連神都不尊重的建築師怎會為人呢?難道設一角於神很難嗎?在上一代家庭有神位是常識。另一方面,鍾華楠博士亦提過「後清朝建築」,亦有一種對人和文化延續的尊重。在中華的檐上的一排排瑞獸、斗拱的圖案、柱梁的格局等等由上而下,我們未必看得明,但那是一個個故事——人民有心無意中將他們的信仰直直白白刻在他們的住宅,在以前,廟為神所住之,學生亦在廟學習,學生在廟學習是有一種對未來的信仰-由「光宗耀祖」到「為萬世開太平」。

我記得兩年的運動,滿地皆帳篷,秩序有條,環境乾淨,後來突發一想,我們為何不建造一個非臨時的建築屹立在我們的大地上?我們在城市化的過程已遺忘了我們的天性嗎?我們不能再「我手建我屋」嗎?我們可以為我們香港人的建築抗爭嗎?

看到面書上朋友排到了公屋的照片,我打了一句「恭喜!」


Share This:
  •  
  •  
  •  
  •  
  •  
  •  
  •  
  •  
  •  
  •  
  •  
  •  
  •  
  •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