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公益人寇延丁因雨傘革命之名被囚

Share This:
  •  
  •  
  •  
  •  
  •  
  •  
  •  
  •  
  •  
  •  
  •  
  •  
  •  
  •  

中國公益人寇延丁因雨傘革命之名被囚

報導、攝影:May Tam

兩年前的香港雨傘革命,觸目世界,而鮮為人知的是,當時也有大陸人參與支持,並因而後來被囚、服刑。中國第一代公益人寇延丁是其中之一,她日前在香港發表其新書敍述這段因雨傘之名受辱的經歷。

寇延丁生於一九六五年,山東泰安人,自九十年代初從事公益工作(中國的非政府組織Non-Government Organizations – NGO,推動民間慈善或社會改進的事業),主要服務殘疾人。她亦是自由作家、紀錄片獨立製作人。公益方面,曾建立「北京手牽手文化交流中心」、「泰安愛藝文化發展中心」及「北京水源保護基金會飲水思源愛藝文化基金」等。

彼此為公益同行,寇延丁與香港樂施會常有交往,並來港參加過三屆樂施會的大型品牌籌款活動「毅行者」,以步走一百公里麥理浩山徑,為全球(包括中國大陸)扶貧工作籌款。寇姐(香港公益界及友好對她的稱呼)就剛於上周一(十一月二十一日)在港完成了毅行者遠足,翌日(二十二日)即在「傘捕者」的安排下,舉行小型新書發布會,介紹她的三部最新著作,包括最亮眼的《敵人是怎樣煉成的?沒有權利沉默的中國人》,記述她在二零一四年十月十日至二零一五年二月十四日的一百二十八天,被中國政府逮捕、審訊和囚禁的歷程。她這經歷緣起於她在二零一四年十月八日在香港時,到過金鐘的雨傘革命佔領現場,後於十月十日離港回北京,傍晚就被中國公安以「尋釁滋事」罪名抓捕。

為支持雨傘革命而被捕服刑的中國人現仍有六位,香港團體「傘捕者」乃有關的關注組織。

新書發布現場,還有其友好、專注研究中國公民社會發展的香港中文大學社會學副教授兼佔中三子之一的陳健民教授。

中國公益人寇延丁因雨傘之名被囚

中國公益人、公民社會活躍人士寇延丁出版新書《敵人是怎樣煉成的?沒有權利沉默的中國人》,講述因香港雨傘革命之名被中國政府抓捕及囚禁經過。

驚悚、恐懼與「現實魔幻主義」

寇姐在這書介會現場和她的書中,都詳述了那段被抓被拷問被囚禁的過程所經受的極大恐懼和驚悚。她說香港人是不能想像到那種恐懼,包括不許她見家人和律師、廿四小時被兩名看守人員輪班,在不超過五十公分距離的自己身傍分秒遭監視——這既是她恐懼的來由,她卻感到這正亦反映了「這是這個體制、這個國家的恐懼」。

然而,寇姐指出她當時最大的恐懼、一種超越了生死的恐懼,卻是:「如果因為我,而牽連到台灣、香港、海外民運,和在中國做了二十多年的民間公益工作垮了,我將會是個時代罪人……如果因為我,牽連到香港(金鐘佔領現場)清場的話,我便是對香港人有罪了。」說到此處,寇姐激動飲泣。

她擔心一旦發生如清場等這樣的事,是可以引發社會退步的,就像六四事件之後的中國社會發展。

在中國地上發生的「詭異」事

寇姐提到二十年前(一九九六年)碰到一件「詭異」事。那年,她發現她工作的企業單位有人貪污,便向上級舉報,結果受懲處的不是該貪污的人,而是寇姐因此被下崗。當時,她那位為老共產黨員和老革命幹部,亦曾在年青時於黨內受過類似寃屈的爸爸對她說:「我知你是清白的,但你仍必須向領導求原諒,因為你仍要生活,你的孩子還小(寇姐的兒子當年才六歲),前面的路還長哩。」

說到此,寇姐堅定鄭重的說:「我那時才三十多歲,當時我向天發誓:我這一生都不要再活在這種恐懼中。」她說,從那時起,她就努力去跳出「這種恐懼的輪迴」,不讓這種恐懼世代相傳,不能把這樣一個「有毒」的社會交給下一代的兒子。

寇姐形容二零一四年因出席金鐘佔領現場而後回國被抓入獄一事,更屬「現實魔幻主義」,拷問她的人硬要迫她把香港的佔領運動說成是與港獨、台獨有關。書(《敵人是怎樣煉成的?》)中言:「…… 從純然虛構的故事裡看到現實詭異。」

書中多處描述了那種讓人驚慄的被審問情節,這些情節令人莫名奇妙,而成了寇姐口中的「現實魔幻主義」:

「這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安部、國家安全局、中國人民解放軍、中國人民武裝警察部隊四部門聯合辦案!你涉案顛覆國家!案情重大事關國家安全!」

「隨時都可以把你拉出去槍斃。在這個地方殺個把人,這個世界上誰都不知道。」

「哪一件都夠槍斃的分!佔領中環,港獨!太陽花,台獨!海外民運,顛覆!你還都在核心位置!加在一起槍斃十次也有了!」
陪同她主持書介會的陳健民教授透露,寇姐在二零一五年初從牢獄中獲釋後,沉默不語,就想像得到她經受了多大的折磨,更驚悉她在一次修整園務的過程中使用鋸子,突來衝動要用鋸子把自己的手砍了……直到一天,她跑到香港來再見陳教授,說她已把書寫好,這才讓陳教授放心。而這晚書介會的寇姐已然盡脫頹唐奮起強壯,她一句句的生活感語,恰巧呼應港人今天的艱難無奈——她引述知名法國作家羅曼•羅蘭的傳世警句(大意):「英雄是知道了生活的真相後仍然熱愛生活」、「我不能改變社會,也不被這社會改變我」、「不計成敗得失去做事,做了安心」。

中國公益人寇延丁因雨傘之名被囚

寇延丁上周在香港的新書發布會跟與會者分享她三部近作。

寇姐現在已然把驚悚過後如何安身立命的省悟沉澱得安穩。面對中共的暴虐,她兩次提到要效法台灣民主運動資深政治家、曾在國民黨一黨專政時期被迫害,甚至遭遇家人被殺的林義雄回應極權暴虐的態度:以「愛與寬恕」應對。

她表示:沒有恨和怨,並不感到「我正義,他們(中共暴政的代辦人)不正義」;「不只是對付對手或傷害你的人,也對付自己的弱點」。

可寇姐並無在「愛與寬恕」這議題上闡述太多,書介會後詢問她為何要以愛與寬恕回應受苦,她答得簡潔淡然:「那是挺自然的,做了公益工作二十多年的人,不可能對社會懷著恨。」

但現實卻恰如寇姐書中形容的那麼「魔幻」。縱使她談到自己對社會「愛與寬恕」,但在中國今次被捕後,主審人員陳詞總結她「犯罪」的動機,卻是(大意):「一九九六年,(寇延丁)因舉報貪污不果,便帶著對社會的仇恨去搞社會運動;二零零八年,四川地震時進災區受打壓,便帶著對社會的仇恨去搞社會運動。」

香港的毅行與中國大陸的公益路毅行

除了介紹著作《敵人是怎樣煉成的?沒有權利沉默的中國人》,寇姐同期推出了另兩本新書,是關於她自己從參與香港樂施會「毅行者」籌款活動的體悟作框架,敍述她二十年來在中國大陸參與NGO公益工作及建設公民社會的經驗。兩書名為《走》和《走着》,並獲陳健民教授和中國知名公共知識分子、中國新公民運動主要參與人笑蜀為此兩書寫序。這兩書和《敵人》一書是寇姐稱為她的「現實魔幻主義」三部曲。

對寇姐來說,在中國透過參與NGO公益工作推動社會的進步,就像毅行一樣,她在《走》和《走着》兩本書背面簡介寫著:

「你隨時都可以放下書去走自己的路——不管你是毅行、還是為愛行走、還是老友記聯隊、還是走自己的路——不管怎麼走,只要走就有路,就是我們中國人的路就是建設社會的路!」

中國公益人寇延丁因雨傘之名被囚

寇延丁另兩本新作《走》和《走着》,以香港的毅行經驗對照在中國的公益路毅行體悟。

出席書介會的陳健民教授讚譽寇姐的書給他很多啟發,他提到戴耀廷教授和朱耀明牧師這佔中三子,因倡議佔領而碰上大恐懼,接到許多威脅他們自己和家人人身安全的恐嚇,當時為了保護家人也不向外多說。

陳教授又提到寇姐因雨傘之名在中國被囚時,本來被囚空間是八塊磚,後來縮小到四塊,再兩塊,就可見中共以多麼強大的國家機器來對付一個公益人,顯示了懷著大恐懼的,其實是這個國家自己:「中國共產黨就是恐懼到了這個地步,多給(寇姐)兩塊磚都怕,他們對香港這地方怎會不擔心呢?」

中共不給香港真普選為免給國家「添煩添亂」

陳教授過去一直關心香港的政制發展,曾為此到過中聯辦對話。他這晚談到中共對香港真普選存在恐懼,引述中國相關單位人員的內心衷曲:若香港有真普選,就會影響國內的城市,而他們不想為國家添煩添亂,所以「香港要等」。

他回答書介會與會者提問時,指兩岸三地難免互動互為影響,而中國政府看香港的雨傘革命是跟台灣的太陽花運動連在一起,是「外國勢力在背後指揮」的,所以就要把中國有動員能力或本身已「很想動」的人,與佔領運動扣連一起而拘捕他們,故他在雨革期間極度憂慮中國的公民社會友好遭到不測。

而事實上,中國多名支持香港雨革的異見人士陸續被捕,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囚,至今仍有六人繫獄,大多數來自廣東省。(資料詳見「傘捕者」網站:)

中國公益人寇延丁因雨傘之名被囚

佔中三子之一的陳健民教授(右)到書介會現場推介寇延丁新書。

「當我們越來越不理會中國的時候,中國裏面卻有人為我們受苦」

陳教授說:「當我們香港人越來越不理會中國的時候,中國裏面卻有人為我們受苦。」

他提到有一位在中國本為精神科醫生的朋友,對他說要放棄精神醫學本業,而轉學陳教授的專科社會學,原因:「在中國大陸究竟誰是精神病人或精神病患醫生,根本搞不清楚。在一個瘋狂的社會裏作一個正常人,別人會看你是瘋子。」就好像寇姐因舉報貪污卻落得自己被下崗的收場,她爸爸卻忠告她為了自己的未來,最好承認自己的「錯誤」,一種顛倒的人生。
陳教授說,香港人就很簡單,見了腐敗就舉報,像一個天真的小孩,他只擔心這個小孩慢慢不能存活下去,可他仍然樂觀,因為他感到香港除了在政治領域,在其他方面對中國是有很多的示範作用。

與會者問到寇姐今次在港發布新書和公開談話,會否害怕回國後再被抓,她說一旦如此,她的回應會是「三不拒」:不逃跑、不拒捕、不襲警;同時「不求國家依法治國,只求國家依法治我」,那就是讓她見律師和家人,若不許見,她就會絕食絕水,因已看開了生死。她說:「我怕被抓,但更怕這過程帶給我的屈辱。」像過去律師在開審前教她怎樣認罪,而寇姐視這種認罪只是「為虎作倀」,對此的恐懼大過她本人被抓。

盛世和亂世中的清涼箴言

寇姐《敵人》一書的後記標題是「在最糟的盛世,做最好的自己」。

似乎是當下經歷著既是盛世又是亂世的港人一記清涼箴言。

 


Share This:
  •  
  •  
  •  
  •  
  •  
  •  
  •  
  •  
  •  
  •  
  •  
  •  
  •  
  •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