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稿】生豪:畫死亡的魔力?


生豪:畫死亡的魔力?

pic via Ted、作者提供

死亡給予你什麼感受?假如親人、寵物逝世,即使那個是你不認識的人,你也會感到傷心吧?除了傷心、悲哀的感受外,死亡也給了我們一種面目——祂是高潔、永恆的,在文藝復興時期「哀悼基督」幾乎是每位畫家必定會接觸的主題,由早期的喬托到後期的米高安哲羅(雕塑作品),畫中的基督死時面容安祥,不像是被瘋狂的人們所迫害致死的,傷口和血似乎不是重點,祂口渴而痛苦也沒有人關心,即使我們知道那是令人難以忍受的,基督之死讓我看到一種安樂,也許那是一種快到天國的喜樂,永永遠遠停留在一張畫,那是以前所理解的死亡,是一種信仰,祂和「死亡」本身有多接近呢?

在中國文化,子曰:「未知生,焉知死」,直接將人的重心放在生命裡,避開了死亡,你可能會說:「中國死後不是會看到很多的神祇們,形形色色的!」但死亡從不是重點,不如說是另一個「生命歷程」的開始,在中國的佛壁畫裡,神佛總是活潑,充滿生氣的。人死了叫仙遊;皇帝死了叫駕崩(山崩了!),少見一「死」字,在殯儀館,被斬死的、餓死的、自然死的都是乾乾淨淨的,死前有生;死後有生,也許「生生不息」有另一種意思吧?

我很少會接觸死亡,所以很少畫死亡,記得剛上大專,家裡養了六、七年的灰兔死了,在牠死後的第二朝我畫了牠,在一本小黑簿裡用針筆一筆一筆畫下去,心情很沉重,老實講我對灰兔感情不深,牠是哥哥收養的,爸爸照顧的,雖然日日相對,有時我會嫌牠髒,但有時也會和牠玩,我不敢對著牠的正面畫,有點怯,是哀傷驅使我畫的嗎?哀傷好像只答到了答案的一角,事後想起,牠那時就像睡了覺,實在不像死了,但是當時連碰也不敢碰,也許是感受到一點距離吧!

生豪:畫死亡的魔力?

pic via 作者提供

最近有一次,我上去工作室,聽到朋友說天台有隻流浪貓一段時間沒有見過,平時牠和牠的姊妹總是混在一起,朋友總是照顧牠們,所以就感到有點古怪,於是隨她走上天台,推開沉重的鐵門,走進那個窄窄的小巷裡,牆的兩邊水泥和油漆殘破,有滴答滴答的髒積水和在長在裂縫中的小青苔,然後轉左一看,一隻死貓躺在地下,屍體旁邊有數隻烏蠅圍繞著,在冷清清的小巷裡,滴水隨破舊的冷氣機,啡斑斑的生銹鐵架下,一滴滴的落到爛掉了的軀體上,那一半被蛆蟲吃掉的臉、沒有光澤的眼珠、那瘦削缺水的肢體和毛髮亂成一塊塊把嘴擋住了,加上惡臭難頂,不免令人避而遠之,當時我第一個念頭不是「我要把牠畫下來」,而是「我為什麼不把牠畫下回來?因為惡臭、噁心嗎?」我之前有畫過貓和牠的神態,為何現在不畫呢?死了的貓是貓還是一團肉?等等不同的問題。」朋友回去把小花兒放於籃子拿回來以作悼念,而我問題未想好就開始畫貓,我速寫幾張由近到遠,再由遠到近畫,希望將牠的神態和當下感受畫下來,當中的惡臭差點令我嘔吐,我肯定當年雅克‧大衛畫「馬拉之死」時一定也不好受,朋友噴了點香的東西也緩和不了太多,我之後寫了一些短句去抒發:

貓逝

貓,窄窄小巷裡,我遇到了你,你卻看不見我!
蛆蟲把你半邊面食掉,
我連你眼珠都看不到,
你的惡臭我實在忍受不了,
我一面畫,畫出模糊,
我看不見,因黑夜把我包圍,
也許是為了你的安寧,
我畫你,內心卻很觸動,手在震抖,
但你早已不在了,
也許我沒在畫你!
人,密密城市裡,你愛畫生命,生命卻不在畫裡!

生豪:畫死亡的魔力?

pic via 作者提供

我當時的觸動很深,不知為何聯想到「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也許是個意境有點接近吧,兩者都是不被關懷,被忽略一角的弱勢吧!也許是小小的惻隱之心,一種力量驅動我去畫吧,但是到現在我都搞不清楚那是什麼樣的力量!

之後我將幾張速寫放上面書二個都市速寫群組,有點意外地被刪了,還被踢出群組,經詢問後得知兩個原因,第一個原因是我沒有列好背景資料,第二個原因是題材「重口味」了一些,所以即使我加上背景資料也不可張貼。我隨後向管理員解釋來意并非惡意的,管理員亦明白我意思,一開始我也在想會不會引人反感呢?但我又見到有少部分人在帖中表示「慘慘」,所以應該帶給了觀看者心內一點觸動,然後我在另一個群組裡放上速寫,用英文標示「如果令你感到不舒服,我會刪貼!」,當中亦有人鼓勵發貼,有人表示傷感,但到最後亦「被消失」了,或許貓屍帶來的反感太大啦!這應該比傷感還大!

生豪:畫死亡的魔力?

pic via 作者提供

流浪貓之死讓我看到了另一面的死亡,在沒有任何神話和儀式下祂是噁心、髒亂的,很少人會畫赤裸裸的死亡,高潔的基督之死的畫卻是源源不絕的,殯儀館的先人總是安祥的,死亡并不好看,不可碰,正所謂「非禮勿視」、「非禮勿動」,我們好像法利賽人會避開祂,也許我們會更本能的,所以我們更少會繪畫祂,所以有一個故事我始終不明白,為何達文西會對被吊死者速寫呢?他到底看到了什麼呢?當中有什麼情感呢?我很想知道這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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