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焯文:民族主義以文化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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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焯文:民族主義以文化為先

pic via 網上圖片

加拿大榮譽哲學教授Kai Nielsen(一九九九)認為「所有民族主義皆文化民族主義」。以下闡明何謂民族、種族民族主義、公民民族主義、文化民族主義與民主自由有無衝突。


根據加拿大政治哲學家Kymlicka(一九九五)的定義,民族(nation)係個有歷史的社群,庶幾制度完全,佔據特定領域,或國土,分享獨特的語言文化。民族必想有,或已有,自己的政府,庶幾控制地球某窟面積。

社會學意義的民族同文化息息相關。據韋伯(Weber)定義,國家係建制,在某歷史領土擁有合法專利。可能除了安多拉、列支坦士敦、冰島外,並無單一民族國家。所有國家,不論大細,都係多民族國家,有時同一國家內幾個不同民族一齊分享同一片領土。不一定所有民族皆欲成為國家。

以上民族的觀念不分種族民族(ethnic nation)同公民民族(civic nation)。移民族群係種族群體,除非長期受壓迫,否則不會想自立國土或獨特政治社群。其成員明白自己要盡量適應接受收留國的公共文化,語言風俗。

另一方面,種族族群如由於種族隔離政策,或由於受到種族歧視,而不能融入主流社會,就可能採取種族民族主義。其實,可能所有民族原本皆種族民族,但大部份現在已非種族民族,亦無種族民族主義計劃。其民族主義,如有的話,並不排外,任何在其領土內有移民身份的人,只要肯學其語言風俗、歷史文化,肯遵守其法律,都可以得到全部公民權,成為其民族的一份子。

Kymlicka(一九九五)正確指出,魁北克和佛蘭芒接納新移民為民族充分成員,只要其學識本地社會的語言歷史。民族成員定義視乎是否參與通行文化,而非種族背景。二零一六年三月五號,本土民主前線梁天琦,接受蘋果日報訪問時道:香港人定義是「不論出生、背景、幾時來香港」,而係視乎是否擁護香港一切價值觀、文化和制度,表示如果非香港出生就係不能是香港人,這種說法就與共產黨無異。

先頭大家見到的民族定義以文化條件出之。民族必有全天候的公共文化,或有組織文化。公民民族主義亦文化民族主義(cultural nationalism)。

公民民族主義係偽命題(參Kai Nielsen一九九九)。要成為任何民族的一員,就算係最自由開放的民族,都要先融入某獨特有組織文化,民族及民族身份由文化界定。就算最民主,經濟最自由的社會,比如英美澳紐,都不一定要信奉民主自由先始可以保得住公民權;就算信奉法西斯、原教旨主義,都不會失去公民權,尤其是土生土長的公民。就算公民民族,公民身份都不由對民主自由的信仰決定。比如要入籍加拿大,單係信奉民主自由都不夠,必須識加拿大兩種官方語言至少一種,識一滴加拿大歷史法律、風土人情。公民民族的概念太薄弱,不足以界定國民身份,國族的文化成份永遠更豐厚。

Kai Nielsen(一九九九)認為政治詞彙應剔除公民民族主義,所有民族主義皆文化民族主義,民族並無純政治概念,無論係自由主義或其他。民族主義有時採取種族形式,有時非種族但獨裁(例如巴西、智利、阿根廷),有時為自由民族主義,例如二十世紀初的挪威、芬蘭、冰島,如今的魁北克、比利時、威爾斯、蘇格蘭、香港。

文化民族主義以民族主流文化為先,但並非法西斯,與世界公民價值,民主自由,並無衝突。民主自由的民族國家會堅持公共領域用主流語文,學校教主流文化歷史風俗傳統;但不會禁止私人領域用其他語文或靠攏其他文化。例如在美國,英文乃係郵局、法庭、其他政府部門的官方語言;但猶太教會堂可用猶太文,天主教教堂可用拉丁文。

又如香港本土派堅持維護本地主流文化,反抗中共殘體字入侵,合情合理。陳雲(二零一二)〈中文運動第二波〉 :「agnès b. 餐廳在住宅區的商場餐牌只列出英文和簡體字,觸犯香港語文慣例...毫無辯駁餘地...在語言弱勢的香港推行共產帝國的殘體字,毒害處於弱勢但秉持中華正統的香港文化。這在歐洲,是無可饒恕的罪惡。只有香港那些包藏禍心的歹毒文人,才認為商店採用殘體字,也是言論自由,值得香港人包容...在歐美國家,餐牌及商店告示不展示當地法律規定的語音,是犯法的,這不是表達自由或文化寬容的問題,而是當地人的文化權利必須保護,文化尊嚴必須尊重的問題。」

參考書目:

Kymlicka, Will (1995). Multicultural Citizenship, Oxford: Clarendon Press.
Nielsen, Kai (1999). “Cultural Nationalism, Neither Ethnic nor Civic.” In Theorizing Nationalism, ed. Ronald Beiner, New York: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p. 119-130.

〈梁天琦認非香港出生〉。《蘋果日報》二零一六年三月五號。
陳雲(二零一二)。〈中文運動第二波〉。《明報》二零一二年四月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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