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練乙錚:談柔性港獨、勇武、自決機制、香港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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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乙錚,香港傳媒工作者,前《信報》總編輯,一零年起離任《信報》主筆,改任特約評論員。上月底(七月廿九日),其專欄突遭中斷。事後香港記者協會及獨立評論人協會均作出聲明,譴責《信報》因政治目的而自我審查。卅一日,練以「別了《信報》」為題發表公開信,提及自己或因撰文倡議「法理港獨」,觸及政權的脆弱底線。

本月廿三日,練乙錚接受《本土新聞》獨家專訪,續談有關「法理港獨」和「暴力邊緣論」,另亦談及有關民族主義、初一旺角騷亂、二零四七和永續《基本法》。

訪問:《本土新聞》編輯室
整理:實習記者 顏海楹

「柔性港獨」、「法理港獨」

社會上不時有人討論到底如何推廣本土和港獨議題,練指出,其實不用每次都將行動(的激進程度)去得太盡,反而如果更多採取「柔性港獨」、「法理港獨」, 即透過「和理非非」的方式,在法例許可的最大範圍內去討論港獨,能使更多港人願意思考這個議題,亦比較能保護自己。

練乙錚同時稱:「港獨理念源於本土意識,後者係從眼可見、能摸到嘅嘢作出發點,是感性的,可以釋放強大感情力量,有發展嘅潛力,但就可能同北京造成最大衝突」。

究竟港獨是一條實然以獨立為目的的政治路線,還是一種迫使政權作更多讓步的手段,亦是社會各界相當好奇的問題。練乙錚回應:「若獨立作為一條路線,會係代價最大嘅路線,我唔能夠判斷邊種政治路線會帶畀港人最大幸福;若把獨立作為一個手段,卻可能會有實用價值,等於(向特府和中共)提出最激進嘅訴求,迫使其作出中間的、邊際的讓步」。不少外國的獨立運動都能迫使該等國家的中央政府對地方放權,提高自治程度,因而有實效。

港人爭取獨立之時,外國會採取什麼態度?

練認為一些外國政府近年對中國的經濟和領土擴張主義有戒心,可能對中國管轄的香港出現港獨思潮幸災樂禍。他提及美國現已不再反對台灣蔡英文政府否定國民黨提倡的「九二共識、一中各表」;故可以參考美國對台獨的態度,估計未來的一些外國政府對港獨的態度。

說到這裡,練提到中國政府其實不懂得處理及對抗港獨。從西藏和新疆等地的施政,可以預期中國對港獨思潮亦只懂以高壓處理。梁振英上任後挑起港獨話題並透過打壓港獨,一些人說成這是梁特的陰謀,練卻不是這麼想,他始終認為,港獨出現有其客觀原因,中共和現屆特府對付分離主義的唯一應對手段就是打壓,幕後陰謀操作整件事以致弄假成真,他們既不能亦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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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基本法》須北京首肯,不見得比港獨容易

立法會選舉,「二零四七前途問題」及「永續《基本法》」都成為焦點話題,問到練有何見解,練則反問小編「何謂永續《基本法》?我其實也搞不清楚。『永續《基本法》』應該就是維持現狀、特別是不修改《基本法》第一條罷?」

但練指出,現狀證明這個行不通,因為年輕人已經提出應該由港人主導前途自決,但「中共冇呢個心,唔會接納修改《基本法》」。他指共產黨的本性如此,「而且,修改《基本法》需要北京同意,唔見得會比港獨容易」。

他提醒一件事:沒有群眾壓力做後盾、純粹透過談判得來的東西,往往只會有利中共。像二零一零年政改方案的超區議席,最終是民主黨開出最差的叫價,得到很低的政治成果,是以他估計「永續《基本法》」結果也可能如是。

中共到時會做戲

但他認為香港人團結一致主動談論這問題,比中共主動修改《基本法》好,他說,「中共到時會做戲,會藉故成立『具廣泛代表性的『《基本法》港事會議』之類,表面邀請社會各界參與,與北京『商討』二零四七年之後的安排,其實最後都是自己友遊戲。」練也表示,希望香港人在二零四七年前,將《基本法》內所有不清晰的條文按自身理解和利益講清楚,作為與中共談判的第一步。

至於全民制憲,他說:「都有用,但要視乎背後有幾多群眾支持。」練明言,「機制上,今後三十年嘅群眾運動都應以建立有效的實現自決機制為最大目標──逼出二次前途問題(真)談判委員會與中共周旋。」談及前途,練更表示,「其實因為世代交替,前途一定响本土同自決嗰邊,含傳統大中華意識的反對派的人數會收縮」。

他又說:「呢個平台,即係呢個二次前途問題(真)談判委員會,要有資源,先會有人肯走埋一齊玩。」練認為,可以在二零四七年前,從支持本土的市民、中產和中小企身上拿到資源,成立二次前途問題(真)談判委員會,代表香港人和香港長短期利益與北京開展談判。

「你(抗爭者)死五個人,係好大損失」

練乙錚曾於去年九月在文章裡講及「暴力邊緣論」:坊間對「暴力邊緣論」,時有誤解,其中的「暴力」,指的是源自政權的暴力,該概念來自台灣。「就係話,抗爭者在不得已的情況下,以自身和平的方式踏在政權的紅線上抗爭,迫政權或是退讓或是使用暴力,即去『搏打』,算是公民抗命嘅加强版」。練續說,這有異於「和平佔中」;當年戴耀廷等人坐在地上僅屬「搏拉」,不是「搏打」,還未到「暴力邊緣論」的做法,然而戴的辦法也有推進抗爭的作用。

致於年初一旺角騷亂事件,他說:「年初一嗰晚係勇武,唔能夠成為主流或恆常抗爭方式。」練指,不能每次抗爭都勇武,抗爭者被人打時自然會還手,但不應主動向警察、軍人或政權發動襲擊,因為「你(抗爭者)死五個人,仲要死嘅可能係組織核心人物,係好大損失;但政權武裝力量就算也死五個人,卻好易補充,冇咩損失。」

民族形成,價值觀比血緣更重要

對於衍生出香港獨立思潮的「民族論」,練認為共同價值觀比血緣對一個民族的形成更為重要。一個民族的形成,既可純粹源於同一血緣,也可能需要經受長年的歷史洗禮,令同一群人有感跟身邊人具有相近的文化背景、價值觀、政治經歷,才形成一個民族。就此,小編跟練談起了有關民族的議題。

練指,談及民族,可先看史太林對少數民族的定義。(編按:史太林指出民族是有共同的語言、共同的地域、共同的經濟生活及共同心理素質的穩定的共同體。)

「你是否認同香港是一個獨立的民族?」記者問。

「按史太林的標準,香港是具備構成獨特民族的條件的,但一般香港人還少有這個民族意識」。練指,民族主義有分為以血緣或價值觀構成的兩種,「以梁天琦為例,佢喺大陸出世,但認同自己係個香港人,說明血緣唔一定係構成民族主義嘅唯一因素,價值觀都可以。我支持建立主要以價值觀為基礎的香港人身分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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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話

如何提高港人對香港民族的身份認同感?練就此談起台灣的一個例子:台灣人已經把閩南語演化成了自己獨有的語種,改稱為「台語」,有助強化台灣主體意識,香港或可作參考。練指,其實香港人也可以想像有屬於自己的語言和文字,就是一個像日語那樣包含多元語源的「香港話」。

香港人的常用語言時有摻雜外來語特別是英語和日語,跟大陸人講的廣東話有顯著分別。港獨人士應否提倡自己的「香港語」而不是屬於大中華的「廣東話」?提倡香港人的主體意識但語言方面所認同的卻是一個大陸的方言,那是十分自相矛盾的。但練也提到,自己在語言學方面的認識不足,需要有學者去作相關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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