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斯達:「爭取民主」的時代已經過去

Share This:
  •  
  •  
  •  
  •  
  •  
  •  
  •  
  •  
  •  
  •  
  •  
  •  
  •  
  •  

go

「爭取民主」的時代,已經過去。立法會多出了「確認書」、選舉主任可以剝奪香港人參選資格,原因是你不夠「真誠」擁護《基本法》和特區——明明是特大的變故,但我們因為太忙碌,所以刻下無法消化這是甚麼一回事。第一個犧牲者(陳浩天)出現之後,標誌著「爭取民主」的道路已經結束。

你想要公平公正的選舉,一天在中國的統治之下,都沒有保證。香港的民主運動,一直都是畸型而特珠,主權和民主切割開來,境外的深宮握有香港的主權,而我們又想在這情況下,民主可以保持甚至達致雙普選。終於在各種壓迫、社會矛盾之下,中國統治香港的合法性受到越來越多質疑;中國到最後自己揭破了這檯民主大戲——香港的局部民主,可以隨時被撕毀;不用一兵一卒,解放軍不用動員,就可以摧毀。

要求香港實施民主的綱領——「民主派」這個歷史名詞的公因數——到今日已經無法實現,可見的將來也不可能實現。

即使香港不知為何實行了雙普選,民主派的終極願景一朝成真,中國仍然可以透過操縱香港的行政官僚,去隨時篩選。原來我們爭論過的所有政改方案,到頭來都是白廢心機。因為即使在白紙黑字的條文寫好了如何提名和選舉特首,各種行政打壓還是可以隨時上演。

即是說,雙普選是可以一夕落實的事情,但最後中國絕對可以出手篩選,而特區政府必舉手代勞,才是關鍵。在中國政權仍然穩妥的情況下,想要確保香港能夠實施民主,現實上只能透過中國的「諒解」——期望它自願尊重香港的民主選舉。

這大概就是民主派的底牌。自有「本土」以來,泛民無不敵視之,用盡方法打壓,是因為他們早已看清了自己在大局中的位置。揭開了窗廉,其實他們知道香港根本沒有民主;就算是維持表面的選舉,都是完全依賴中國自願不干預。中國一旦干預,香港根本無險可守。因此我們聽到很多「唔好激嬲共產黨」,有人「立此存照」反對港獨等等。

民主派的存在,其實原來都是依賴中國的首肯。如果民主派是玩真的,這個選舉主任篩選的局面可能來得更早。但客觀環境畢竟不是任合人的主觀意願可以改寫。所謂「兩制」的矛盾遲早有一日會過臨界點。

如果用最奴性的腦袋去思考,一定是香港民族黨成立,令到中國提早撕毀香港的民主,提早反轉豬肚;或者再數前一點,旺角騷亂、多區反走私、雨傘革命,每一次反對中國的政治運動,都可以被究罪以「激嬲中國」,因此令中國提早將香港撕票。這也是一些喪志民主派、老民運的底牌。說到底,他們就是認為,只要香港人繼續揼波鐘、扮天真、一事無成,中國就會繼續維持香港有局部民主的假象。起碼我們香港人在人前人後,還有個粗安的局面。

因此,所謂真正的斯德哥爾摩症,其實是民主派和黃絲的風土病。他們表面也會去批評中國剝奪香港的人權,但心底裡對「激進派」、「本土派」乃至今日的獨派的怨恨卻大我多——要不是你們搞串了這個Party,「阿爺」也許就不會那麼快掃場、停音樂,也許這個表面的和平還可以維持到他們搵夠退休,到歐美世界養老過世。

港中之間的矛盾,主要是民族矛盾,不過也有階級和世代的一面。例如對於民族黨的那些二十幾歲的人來說,他們會不會聽完這套大論述後,認同香港人要「克制自量」,換取中國的仁慈呢?不會,因為他們才二十幾歲,要忍幾多年?現在那些宣揚溫和「中間路線」的人,自命有新思維、可以走民主思路,都四五十歲了,他們忍多十幾廿年就夠,但對於新一代來說,那是無盡的地獄之旅。

就是這個對時間——time frame——的不同感覺,令兩班人走上完全不同的政治道路。今日,繼續講爭取民主的,其實是在揼波鐘,他們也知道自己在揼波鐘,他的目標也的確是揼波鐘 ;而追求香港主權的另一班人,其實最終都是要民主。但他們看見民主是表,主權是裡;香港沒有政治主權,沒有解除中國殖民,民主根本是沙造堡疊,一碰就散。

不過這些對揼波鐘的政客和他們的選民來說,都深奧得太不必要。因為他們只要在競選對手面前拋出「你支唔支持梁振英下台?」,就覺得自己詞鋒銳利。這個議題設定(agenda setting)當中也有「大盤局」的政治考慮——只反特首,繼續擁護一國,條線劃得很清楚,不會激嬲中國,香港作為一個自由城市的幻象,以及給予他們日後到歐美養老的道德虛榮感,仍能維持下去。

當然另一班還有幾十年要在香港過的,就不會對這些議題有興趣。如果說二O一四年是大中華和香港本土政治之間的分水嶺,那麼二O一六年便是民主和民族的另一個分水嶺——單純「爭取民主」的時代,已經過去。


Share This:
  •  
  •  
  •  
  •  
  •  
  •  
  •  
  •  
  •  
  •  
  •  
  •  
  •  
  •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