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焯文:《粵辭正典》之瞓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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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絡圖片)

fan3 睏。[俗]瞓、僨、𣱐。目困神疲,引申作睡覺。古通困。

[例]二零一六年七月十八日《蘋果日報》〈鄰居失眠「唔敢返屋企瞓」〉觀龍樓縱火案黃家一家三口慘死,住在黃家旁的十五歲鄧小姐指她媽媽事發後難過得哭起來,一直未能釋懷;住死者樓上的陸先生...與妻子及兩女一家四口前晚惟有入住二十二樓的觀龍樓會堂。他指禮堂環境尚可,有冷氣、被鋪及食物,「但我就係瞓唔着,又唔夠膽返去(屋企)瞓」。(按:七月十六日西環觀龍樓發生四死縱火慘案。一位年僅廿六歲的母親與三歲半女,六日前方持單程證來港與夫團聚,疑因收音機聲浪,與對面單位精神病男子結怨。七月十六日凌晨雙方又起爭執,有人涉嫌向對面屋單位擲易燃物品,母女二人葬身火海,男戶主攀窗逃生時亦失足跌死,疑兇事後在家中自焚身亡。)

[例]要提高夜晚睡眠質素,臨睏就千祈勿睇電腦。

[例]周耀輝詞(二零零八)〈開心果〉(古馳作曲,楊千嬅原唱)飯局很多,瞓覺很少/ 連累我未上班都要趕了/ 樹木不多,臭氧不少/ 有時我發覺空氣汙濁了/ 學學K歌,再去講笑/ 原來就算消遣也不出意料/ 願望很多,碰到很少/ 人大了,賺到了這世界/ 但幾多過後統統變得更少。

《道漢字典》、《廣州音字彙》、《粵語同音字典》睏音fan3/kwan3。《粵語同音字典》釋義:fan3語音,俗讀,睡也。

王定國《甲申雜錄》忽昏困如夢。《金瓶梅》婦人打了一回相思卦,不覺睏倦,就歪在床上盹睡著了。《紅樓夢》黛玉又是個心血不足,常常不眠的,今日又錯過睏頭,自然也是睡不著。《歡喜冤家》看罷,稱賞不已,不覺睏倦起來。《續濟公傳》師父叫你跑的呢,你睏在這裏怎麼?夜了大家睏沒呢。俾士(George Piercy)(一八七零)譯,本仁(Bunyan, John)原著,《天路歷程土話》世上猶如曠野。我喺個處行,遇着一笪地方有個巖。我在巖里瞓着,就發個夢,夢見一個人,着的好爛嘅衣服,企在一處,佢面背住自己嘅屋,手揸部書,背脊孭個大包袱。又見佢打開部書睇,好驚慌,流眼淚,自己唔禁止得住,就發聲大喊話:「我應當點樣做呢?」

廖恩燾(一九二四)《嬉笑集.嚴光》釣魚釣得咁沙塵,褸塊羊皮重幾斤。皇帝孖鋪真濶佬,先生反瞓[睏]係星君。偶然冚被橫伸腳,有箇開窗屹[趌]起身。慌到鼻歌窿冇[無]肉,原來佢會睇天文。

黎寶銘(一九五五)《暴雨折寒梨》(靚次伯、梁素琴原唱)生:(風飄飄)夜深冷風侵,冰冷又難睏,暴風雨紛紛,霜雪又降臨(白)唉!屋漏更兼逢夜雨,誰人憐憫我呢個白頭人呢(三更介)哦乜三更嘅喇旦: (追信頭)暗悲憤,貞節已犧牲。

曾焯文按:從以上古典用例,可見睏與眠,息息相關。《漢語多功能字庫》睏音 kwan3。kwan、fan,一音之轉。睏字只見於明清白話小說,《康熙字典》無睏字。睏本字乃困,困有疲乏之意,睏取此意,引申為疲倦欲睡。

困,《廣韻》苦悶切,溪母慁韻合口。溪母合口字,粵語聲母大多為kw,部份則進而變為f,如「恢詼魁寬科課」皆為溪母合口,而聲母為f,故表示疲倦欲睡之困/睏,粵音fan3,屬此類超前演變。 又一字的詞義太多,使用不便,乃造新字以分擔詞義,今日故毋須以本字「困」書寫粵語fan3。

另一方面,粵語fan3除了合目欲睡及正式睡眠外,尚有躺臥之意,而睏本身並無此義,除非由睡覺引申作躺下,是耶非耶,未有定論。
瞓之正字,尚有二說,即僨與𣱐,惟俱不合。

僨,《康熙字典•人部•十二》僨:《廣韻》《集韻》《韻會》《正韻》方問切,音奮。《爾雅•釋言》僵也。《疏》仰偃也。《左傳•隱三年》鄭伯之車僨於濟。又《昭十三年》叔向曰:牛雖瘠,僨於豚上,其畏不死。又覆敗也。《呂氏春秋•順民》今吳、越之國,相與俱殘,士大夫履肝肺,同日而死,孤與吳王接頸交臂而僨,此孤之大願也。

文若稚《廣州方言古語選釋》:「僨義訓卻偃(向後倒下)、僵、僕…廣州話的瞓和僨…音同義近…極可能是由僵、僕引伸為臥,再引伸為睡。」

曾焯文按:僨意解僵仆而死,大異於正常睡眠也。(至多可引申為躺下,然未確。)

𣱐,《康熙字典•氏部•十》𣱐:《唐韻》於進切《集韻》伊刃切,音印。《說文》臥也。又《廣韻》《集韻》陟利切,音致。赴也。或作𣱑。又《集韻》煙奚切,音鷖。僕也。

曾焯文按:𣱐只有臥意,並無攰或睡義,而且音jan3,與fan3亦相差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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