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事可以真正摧毁一個人——前本民前前發言人衛碧君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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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譚曉欣、拍攝:羅其軍

十六十七歲的人在做什麼?一般正值青春年華的年輕人正醉心於自己的愛情、興趣玩樂等,盡情嘗試。但對於現年十七歲的衛碧君的世界,顯然與一般年青人不一樣,十六歲時的她已是本土民主前線的發言人。臨危受命作為一個「激進」政治組織的發言人,由一個普通的中學生,一躍而上成為社會上的焦點,承受著各界期望與輿論批評。

政治重擔令她所承受的壓力,莫講是一個中學生,即使是四五十歲的成年人亦未必能承受。眼前這位只有十七歲的衛碧君,談吐謹慎成熟,同時言談間流露著堅定的決心和意志,與眼前稚氣未脫的模樣一點也不相襯。

作為今屆應屆文憑試考生,衛碧君考應考六科,合共獲取二十一分,成積不俗。衛原意希望報讀大學傳理系,但經過作為本土民主前線發言人一職後,終於立定志向,打算轉攻哲學系。是什麼令她有牛馬不相及的轉變?

為何會加入本土民主前線?

在一四年七一前,衛碧君對並未有非常熱衷政治,亦未有一開始就十分「勇武」,對於時政的認識與一般時下年青人無異。直至雨傘革命正式開始,只有十五歲的衛碧君經歷過「光復旺角」,當時親眼見證的總總,令「勇武」的思想正式植根於心中。

至於為何加入本土民主前線?衛碧君說:「因為在雨革時認識了一眾志同道合的好友、戰友,當中有一部份更是本民前成員,而且亦發現『勇武』思想非常貼合自己的思想,所以開始會有更多的接觸與交流。」但其實,衛在未正式加入本民前時,已參與大量組織的工作,所以後來亦順理成章的正式加入本民前。

令衛碧君一躍而上成為社會焦點的,就是今年年初「魚蛋革命」本民前發言人黃台仰被捕,當時只有十六歲的衛碧君臨危受命,正式成為社會上「激進暴徒」組織的發言人。雖然現時衛碧君已正式退出本民前,但不見得政治對她再無影響。

「搞事」的代價

對於「搞政治」,一般的家庭亦不會接受,更何況衛碧君身於一個「親建制」的家庭。佔領行動開始時,衛與父母的關係最為緊張,衛說:「雨革初期,父母認為我是要去玩,去跟風,搞是搞非,所以當時雙方亦會嘈得很誇張。幾乎每一次亦是嘈得雙方『喊曬口』,雙方聲嘶力竭,情況就好像電視劇上演的鬧交情節一樣,非常誇張。後來更有一段時間大家完全不對話,完全不接觸。」

另外,與其他各有不同派別親戚朋友,罵戰爭論亦是似乎難以避免,「搞事」、「廢青」等言語單打諷刺衛亦可謂少不免。

另一方面,仍於求學階段的衛碧君投身社運,佔用大量時間,她直言成績一定會有影響。但另一方面,對於與同學以及老師的關係亦有影響。同學方面,衛直言:「同學會覺得我很煩,為何總要講一些嚴肅的政治話題。因為我幾乎一有空餘時間就會講與政治有關的事。同時,因為很多時要參與組織的活動,到學校的小息時,我亦只會爭取時間,在一二角睡覺休息,所以其實有不少同學,於我高中三年生活中,大家講話亦少於十句。」

另外,有一部份老師對於衛的政治取態不滿,亦會有一些針對,但幸而,衛亦遇上會支持體諒的老師。

突然成為組織發言人

衛碧君表示,作為組織發言人後,當時突然「諗明白」自己真正想追求的事。她說:「成為發言人之前,可能會想做記者,但實際上並沒有很確定。之前我讀書不知為何,溫書並不知為何,是個沒有方向的青年人,沒有什麼追求。總會懵下懵下,『(口靚)妹』唔識野的模樣,但直至經歷過發言人一職,令我嘗試到一個我以前從未經歷過的『絕境』,就此令我明白到什麼才是自己真正想要。」

「當時突然成為組織發言人,令我一下子體會到很多人生陰暗面,是我一生中一個很大的衝擊,當中包括現實社會的殘酷,外界不同的輿論、評價之類。剛好,當時又發現很多不同的哲學理論,概念與自己相符合,加上身邊的朋友亦對哲學甚有認識,令我慢慢意識到,思考是進步的門檻,令我更肯定自己未來的路向是讀哲學。」

堅定志向的背後

組織發言人黃台仰被捕,本民前一片大亂,衛碧君臨危受命,即使她知道自己能力不足面對眼前困局亦好,她仍願意承受起如此重擔。衛碧君指:

「作為組織發言人是充滿壓力,但亦同時令我從溫室中『走了出來』,而我亦不會因此而感到後悔。其實的當時深知,自己能力各樣都遠遠不及梁天琦及黃台仰,因為我又不是『醒目』,轉數亦不是特別快。但那一刻,我要做好這件事,因為當時組織正面對前所未有的危機,關係到整個組織的形象和聲譽。那一刻,即使我知道自己能力再不及,亦要想辦法令自己更成熟,令每一樣亦做得更好。這種對自己更好的追求是前所未有的。因為你作為組織發言人,面對傳媒答錯一次,回應『出了街』,對組織聲譽的損害,是無法回頭。」

或許令年紀輕輕的衛碧君擁有無可動搖的決心,就源於組織內有一班「戰友」。當時仍是中學生的她受盡各種輿論壓力,包括對她私生活、外型、行為的批評,以及一些人格上的誣衊。衛表示:「反而是當時自己知道自己做得不夠好,但當時組織內的成員仍然對我非常相信、體諒,甚至一直安慰及支持我,是令我無論如何亦想做得更好的力量。同時,那一刻,令我知道,即自己能力再不及亦好,也要『對得住』他們。」

此外,衛指雖然不喜歡被人批評,但無論如何,公眾以及傳媒的批評,亦是作為一個組織發言人亦是要理解和面對。年紀輕輕的衛碧君說出一番如此誠懇成熟的話,實在令人難以想像到當時這位年青人到底承受了多少,才有能力說出一番如此成熟的發言。

她眼中的天琦和台仰

組織內一眾「戰友」是堅定意志的來源,亦是令衛碧君可以無悔面對一切困境的後盾。對於一眾隊友,衛碧君對他們各有不同評價。對於梁天琦及黃台仰,衛說:「梁天琦是一個有很多面的人,他平時是個『傻更更』的大學生,但轉眼間,亦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他天真平凡的一面,會令人不捨推他上『戰場』,面對這個沉重的世界。而黃台仰則是個較多顧慮,但亦是眾人當中最成熟的人。雖然他有時會考慮太多,但作為組織的領袖亦無可厚非。本民前這群人出現在我的生命裏,令我有翻天覆地的改變。令我的生活習慣、思想與處事,塑造成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人,亦是我最大的收獲。」

連「掟磚」亦不是底線時

問及社運的底線,衛碧君堅決地答:「既然你已經肯定這件事是要做的,你又何需再給自己劃底線,再劃底線不過是故步自封。因為你一群人已所謂『拋了身出來』,連『掟磚』亦不是底線時,什麼會再是底線?當你曾經犧牲過太多時,你可以做的只可以做到自己最盡的。」

至於參加社運「廢青」的形象,不免會影響未來的路,普通人難免會擔心。但衛碧君卻說:「廢與不廢只是相對,因為很多時候有些人對於你的批評只是建基於你個人,而非行為是否正確。當別人針對你時,你講什麼,做什麼亦好,也只是他們口中的『廢青』,那你何需為此而介懷。到有一天,你所取得的成就令他們無法反駁時,他們就不會再稱呼你為『廢青』。而且這世界那麼大,我仍有手有腳,總不會所有公司亦不請,令我『搵三餐』亦有困難吧?」

「而未來的工作,我希望能成為項目策劃或記者,但實際上亦沒有什麼是非做不可的,因為漫長人生當中總可以嘗試做不同的事。但反而對於『從政』,我從頭到尾亦沒有很大意欲。因為我相信沒有人想拈政治這趟『渾水』。但對於有部份年紀輕輕已有明確路向決定從政的人,我是佩服的,因為他們的堅定而明確的決心。但亦因他們年紀尚輕,面對世界的時間尚淺,令他們正式投入政治界時,亦代表失去了可以回歸普通人生活的退路。另一方面,雖然我現在已經正式退出了本民前,但我仍然會繼續參與社運,不會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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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困難是跨不過的

對於本民前對自己的啓發,衛碧君沉思數秒,肯定地回答:「沒有事可以真正摧毁一個人……其實大家人生相當不容易過,尤其是生活在香港,但人還能繼續做人。有時,我們做盡大家認為最不可思議,或一些『踩界』的事,我們仍能好好地活著。所以沒有困難是跨不過的,亦沒有困難可以把你摧毁。再多的困難,只要你肯面對,回首時發現困難已經捱過了,亦不再算什麼。」

縱使這條路非常艱辛,但衛碧君仍說:「參與社運這件事,並沒有令我感到十分後悔,因為從中得到的比失去多很多。我得到了將會是一世的朋友,會互相扶持的戰友;亦作為一個契機,令我可以更成熟地處理與家人的關係;同時亦得到了寶貴的經驗,例如作為一個發言人面對傳媒,為自己所說的負上責任;亦令我更早可以面對社會上的一眾事實。這些得著,比起我失去的遠遠更為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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