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素素:與我同代人一起反省——我們在悼念誰?

Share This:
  •  
  •  
  •  
  •  
  •  
  •  
  •  
  •  
  •  
  •  
  •  
  •  
  •  
  •  

64

「六四」的主角早就不是死難者,我們在悼念誰?死者需要的不是平反而是安息。春夏之交的一場犧牲要捲進面前的政治角力,實屬遺憾,說遺憾因為在所難免。

「六四」在我們那一代人的不能磨滅不只是看見了殘暴(我有朋友是親歷場景),而是我們的人生在那個風暴裡作了不同程度的回應,起碼在我認識的圈子是如是,過了好多年才發現我輩中人的手機號碼不約而同地,許多有「八九」或「六四」。

我們是被「六四」衝擊的一代,那不只是一件關乎公義的社會事件,它可能是我們的人生的轉捩點,事件中我們看到和我們同年紀的學生,無私付出生命,這種崇高性迫使我們面對自己的無能,同時鼓勵我們跳出自我,尋找一條不只是圍繞自己利益的本來之路,我們是生於商業社會的一群,事事現實計算,但北京學生的遭遇激發了我們去發現/想像自身潛在的無限能力,這裡有一種情感上的震撼,都像打了一支有時限的興奮劑。我輩中人不少在那一年作出了人生的重大決定:有些因而轉行、有些改讀了學科、我個人沒有「六四」,現在該定居國外,之後的人生當然不同。

悼念是深情的表達,不能強迫自己和無感的人,正如我們的上一代沒強迫我們憎恨令他們家散人亡蘿蔔頭(日本人),我們是從他們的生命裡感受到他們的無情經歷,走難到香港時,人生都像從負數開始,為最基本的生存條件打拼,他們沒有自己,能輸的都輸來提供我們贏的機會,故此我們縱使沒有經歷戰火卻感到他們的傷痕。當有年青人告訴我們,六四慘劇與其他慘劇沒有什麼不一樣時,我們也許要反省,自那一劑興奮藥後,我們作為受六四洗禮的一代,是否只停留在情緒的播動?如果不是,維園的十萬人在佔鐘佔旺時為何失了蹤?如果六四精神曾貫注在我們心底深處,香港絕不會失守!

天安門當日有一個放棄了自己政治前途並因而終身被軟禁(所以才由江澤民出任主席),作了道德抉擇,到廣場勸退學生免慘劇發生的趙紫陽—–一名共產黨員;香港的官、民選議員在雨傘革命時做了什麼?

我明白每個世代都有其標誌性的事件——-如果我們確有一夥赤子之心,如果年青人對六四若無感覺,不必悼念,年青一代沒有悼念的責任,也無須為了凑上本土風潮的狂熱勉強自己另起爐灶悼念,開討論會可以,悼念是觸及死者的事,我們起碼拿出真誠尊重死者和自己。

六四過了多年,殘暴者不倒,甚至和我們愈來愈接近,當年北京學生在年青時慷慨就義,而我們在這二三十年間如果沒有在現實裡沒有勇敢地抵抗殘暴者,燭光都只會是心理的延擱,以為有燭光晚會存在,我們仍有一安全島,香港距離大陸的魔爪仍有一大段空間。而我們的,鬥志亦在現實的無力感下被磨蝕,我們悼念的豈就不是我們自身!

如果我們面對著一個習以為常的晚會被猛批而感不安,其實,是我們這個集體的inner child受傷罷了,那些帶著本土旗幟來反對我輩的人,無謂責怪他們,也許我們是時候承認面前香港處境已無法停留在那個inner child的狀態來應付,我們需要很勇敢反省要付出什麼來換香港的未來。


Share This:
  •  
  •  
  •  
  •  
  •  
  •  
  •  
  •  
  •  
  •  
  •  
  •  
  •  
  •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