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衛隆:亂世人鬼情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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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ll

image by Melanie Renzulli

四人營其實非常細小,只能勉強放下四張地席。大頭炳整理營地外圍,放些硫磺驅蛇。大隻強在營地四處查看有沒有蛇洞。文昌為營火加樹枝,又在營內點起特制的蚊香。四個人忙個不停的時候,大隻強說︰「這個小山原來有名字。」
所有人圍在一起看大隻強找到的石塊,上面刻著「四界山」。林警長︰「原來這裡就是死界山。」

文昌︰「上面寫著四界山,不是死界山。」林警長示意各位走進營幕內。

各人坐在營內,大隻強說︰「戰後,香港的不雅和不祥地名都改成文雅和比較吉祥的名稱。為免更改名稱引起的混亂,新的名稱和舊名稱是諧音。當年的文盲率很高,只要改字不改音,很少人知道名字改變了。例如調景嶺其實是吊頸嶺、秀茂坪其實是掃墓坪、藍田是爛田。」

文昌︰「四界山原本是死界山。」

林警長︰「對了,四界山原本是死界山。死界山是傳說中,香港最猛鬼的地方,所以連地圖都沒有這個地名。久而久之,沒有人記得死界山在那裡。只剩下那首童謠………。」

大隻強︰「警長,千萬不要唱那童謠。」

林警長︰「我不唱也沒用,外面有人在唱那首童謠。」

大隻強︰「不是人唱那童謠,是鬼魂。」

外面傳來小孩子唱歌的聲音,「死界山,九曲十三彎,四個人去,三個返。」

大頭炳︰「甚麼? 四個人去,三個返。我們這裡剛好四個人,回去的時候,豈不是三缺一? 怎辦? 」

文昌︰「不必擔心,那首童謠應該只是以訛傳訛,不是真實。」

大隻強︰「童年時候在圍村,經常聽到老者說,死界山猛鬼,千萬不要去。即使白天路過也要三人一組,不能多過三個人。四個人走上去,一定只有三個人可以活著回來。那時候,我們不知道真的有死界山這個地方,以為只是傳說中的虛構地方。」

林警長︰「想不到,今次由我帶隊走進死界山。而且村巡是四人一組,剛好湊夠四個人。無論如何,我也要四個人一起離開這裡。」

大頭炳嚇得全身發抖,文昌問︰「死界山真的這麼猛鬼嗎? 」
林警長點點頭。

文昌︰「這裡根本上不像鬧鬼的地方。」

大隻強︰「這裡猛鬼到鬼魂在我們營幕前面大合唱。」

文昌︰「鬼叫怎會是小孩子大合唱童謠。外面的人唱歌不像鬼叫。鬼魂是青面長舌,叫起來是『嗚嗚,我死得好慘呀。』」

大隻強︰「你說的鬼樣和鬼叫是粵語長片的東西,真的鬼魂不是那樣。拍粵語長片和寫劇本的人根本上沒有撞過鬼。」
大頭炳︰「可是,外面的人唱歌真的不像鬼叫。」

大隻強︰「很多人見到鬼魂也不知道,所以我們說撞鬼。」

外面傳來女孩子的聲音,「我可以進來嗎? 」

大隻強︰「這裡真是猛鬼,不是人撞鬼,是鬼撞人。越是凶猛的鬼,越容易害死人。千萬不要接近猛鬼。」

林警長向著營外高聲地說︰「不可以進來。這裡是皇家香港警察重地,閒人免進,謝絕探訪。」

文昌︰「警長,你怕甚麼? 四名警察在營幕內,竟然怕一個女人進來嗎? 」

外面傳來女孩子的聲音,「我有急事請求警察協助。 」

林警長向著營外高聲地說︰「非常抱歉,辦公時間已過,請你明天早上九時再到這裡來。」

文昌有點不耐煩,指著外面說︰「你們不是開玩笑吧。這算是甚麼猛鬼找上門? 明明外面有人跟我們說話。」

林警長︰「時已夜深,我們在荒山野嶺,怎會有人在外面跟我們說話? 」

大隻強︰「記著,我們在香港最猛鬼的地方。」

文昌︰「不要再胡鬧。外面有村落、有燈光、有人走來走去,有人在外面跟我們說話。你們老是說鬼魂作崇。從來沒有聽過鬼魂是這樣出現。我要到外面去看看。」

林警長拉著文昌︰「不要到外面去。這是警長給你的命令。」

文昌︰「外面的人聲一點也不像鬼魂,像是普通人在說話。外面有小孩子唱歌,有女人找警察協助。我要到外面問她,這裡發生了甚麼事情。」

林警長仍然拉著文昌︰「不要到外面去。」

文昌推開林警長的手,不客氣地說︰「回到警署,我會投訴你們在這裡搞鬼。」

林警長︰「先服從後投訴,你還是不可以出去。」

文昌︰「我要違抗命令,因為你的命令不合情理。外面有人求助,你不理會。」

林警長︰「外面有鬼,走出去會沒命。」

大隻強︰「我們四人聚在一起,有點陽氣,一個人走出去被猛鬼圍著,我擔保你活不久。」

文昌︰「生平不作虧心事,半夜敲門也不驚。我沒有做虧心事,怕甚麼?」文昌拉開營幕的帆布,站起來走到外面去。

大頭炳看到文昌完全沒有害怕,膽子也壯大起來︰「我們是警務人員,總不能晚上怕黑,見黑就怕鬼。我們應該以文昌為榜樣,我也要到外面去。」

大頭炳拉拉制服,站起來正想走到外面去,文昌像跳水那樣撲進營幕,張開咀巴大叫︰「救命! 外面有鬼! 」

大頭炳被這突然而來的事情嚇了一跳,彈到林警長後面去。四個人扭在一起狂叫起來。有人叫「救命!」; 有人大叫,「你踩著我的腳!」; 亦有人大叫,「你的耳環壓著我的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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