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智聰:Keith Emerson (1944 –2016) ——搖滾鍵琴巨人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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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erson

上星期五,才完成了一篇回顧與悼念剛在三月八日離世的「披頭四御用唱片監製」George Martin(1926-2016)的文章,翌日清晨一覺醒來,又傳來另一則噩耗——英國殿堂級前衞搖滾(progressive rock)樂隊Emerson, Lake & Palmer的鍵琴手Keith Emerson在三月十日撒手塵寰,享年七十一歲。

George Martin於九十歲高齡在睡夢中離去,我們尚且可用「笑喪」心情去送別這位音樂巨匠之往生。然而對於Keith Emerson之逝世,卻讓我良久未能釋懷,因為這位已年過七十的老搖滾樂手不是病逝,而是自殺身亡——三月十日,Emerson於其美國加州聖莫尼卡的寓所開槍自殺。令他輕生的原因,是手患難以痊癒的他,已不能再完美地為樂迷演奏。

然而在我們心目中,明明Keith Emerson是一位多麼強悍的搖滾英雄、無可匹敵的霸氣搖滾鍵琴巨人。世事難料。

1035x736-GettyImages

完美主義者的焦慮與抑鬱

Keith Emerson離世之後,他的伴侶/同居女友Mari Kawaguchi表示,多年來Emerson的右手神經疼痛問題有礙他的演奏,從而對這位鍵琴大師做成相當的困擾與為之抑鬱,無法接受自己不能完美地表演音樂。面對原定將於四月舉行的幾場日本個人巡演,即使已找來一名伴奏琴手來協助他的表演,但所帶來的憂慮仍對他做成極大的折磨,因為他擔心會令到他的樂迷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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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原來Emerson並不是怎樣離地的藝術家,現在他會在網上閱讀有關他的評論,加上去年一次演出之後他讀到有樂迷在網上留言說「我但願他別再表演了」。一下子給Emerson做成沉重打擊。

Emerson不是從沒有遭受抨擊,即使是在Emerson, Lake & Palmer的黃金時代。以「超級組合」(Supergroup)姿態出來的Emerson, Lake & Palmer,英國電台主播/搖滾教父John Peel便對他們早年在《Isle of Wight Festival 1970》的演出批評為「完全浪費時間、才華與電力」。

然而當時這群年少輕狂、意氣風發的年青搖滾樂手,哪別管甚麼抨擊呢?反正跟著他們隨即取得Atlantic Records一紙唱片合約,音樂事業得以如日方中。

然而,如今對於一位已步入晩年的完美主義藝術家/音樂家/演奏家,抑鬱症的狀況令到Emerson對一則網上言論也耿耿於懷,不忍看到自己的藝術生命晚節不保。有指本來他打算在這次日本音樂會之後便宣佈退休;又或者,他仍需要有這些音樂工作。種種焦慮與無力感,使他卻拿出放在家中用作自衛的手槍,以「搖滾」的方式來自行了斷。

霸氣就是這樣的一回事

整個七十年代,Keith Emerson是多麼鋒芒畢露、呼風喚雨的高姿態英國搖滾巨星,是最頂尖兒的神級搖滾鍵琴之王。

他在六十年代迷幻搖滾紀元組成The Nice,讓他那跨越搖滾、爵士與古典音樂的獨特鍵琴演奏風格嶄露頭角。一九七O年他另起爐灶,跟來自King Crimson的Greg Lake與來自Atomic Rooster / The Crazy World of Arthur Brown的Carl Palmer組成鐵三角超級樂團Emerson, Lake & Palmer(簡稱ELP),成為了當期時其中一隊最成功的前衞搖滾(progressive rock)名團,他們的獨當一面之處,是在前衞搖滾流派當中樹立起其古典搖滾(classical rock)與交響樂搖滾(symphonic rock)風格。

ELP為人津津樂道的典故,正是他們曾改編/二次創作過不少古典音樂曲目,其中更改編過十九世紀「強力集團 / 俄國五人組」俄羅斯作曲家穆索斯基(Mussorgsky)整套鋼琴組曲名著《展覽會之畫》,在一九七一年發表成現場收錄的《Pictures at an Exhibition》專輯。

Emerson是一位搖滾鍵琴狂人,他的演奏風格都濃烈地流露出師承自古典音樂與爵士音樂手法;而在ELP的樂曲裡都把他指法飛快、狂風掃落葉的鍵琴演奏技術表露無遺。他是著名的Hammond Organ演奏家,被形容為演奏電風琴的Jimi Hendrix,現場演出時會一臉戾氣地把一台Hammond Organ弄得輾轉反側、在琴鍵間插上軍刀來演奏,最後把鍵琴摧毀。

他也是將Moog電子合成器發揚光大的電子合成器先鋒演奏家,他不單是最早把Moog電子合成器帶到巡演上的搖滾樂手(之前的樂隊只有在錄音室裡採用),而ELP時代現場演出時舞台上的名物,是由多台moduler組合而成的龐大「Monster Moog」,帶著這頭高三米、重五百多磅的價值不菲巨型電子合成器怪物作巡演,霸氣就是這樣的一回事。

Emerson, Lake & Palmer或Keith Emerson都從沒有來過香港演出,然而對於四十歲以上的香港人來說,卻並不會對ELP來自一九七二年專輯《Trilogy》的一曲〈Hoedown〉(改編自美國作曲家Aaron Copland作品)感到陌生。那些年亞洲電視的賽馬結果節目,便是以此曲作為片頭配樂;每次聽到樂曲的Minimoog前奏響起,馬場上「開閘」的畫面都浮現了出來。賽馬節目主持/馬評人「驃叔」董驃已走了十年,亞視也壽終正寢。而Keith Emerson卻比亞視早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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