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ns Chan:公民民族主義是悖論?──與陳雲商榷

Share This:
  •  
  •  
  •  
  •  
  •  
  •  
  •  
  •  
  •  
  •  
  •  
  •  
  •  
  •  

paradox

image by Hernán Piñera

請先看這篇在面書的短文:

「陳雲:公民民族主義(civic nationalism),是悖論式的構詞,公民(citizens)是不會構成民族的。一群人在共同的政體和生活之下,度過一百多年,會否構成一個民族(nation)呢?我告訴你,如果那群人沒有多數的民族主流傳統文化,是不會的。所謂公民民族主義,是迴避了主流與傳統的問題。香港人之所以成為一個族群,不是因為普世價值、本土認同,而是因為這裡的人口大部分是華人,而且華人之中大部分來自廣東,有源自嶺南(廣東)的華夏傳統文化,而這種華夏傳統文化加上英國帶來的典章制度和英式處事方法,令香港人有文化優越感,面對北方那群蠻夷,有命運共同體的觀念。香港的華夏傳統,是英治政府當然認同的,也大力保存的,於是我們有今日的香港文化和香港族群。香港城邦論是有民族主義立場的,那個民族主義,叫香港遺民論。
美帝那群人,千方百計,亂造詞彙,其實就是想避開華夏而已。
(換句話說,如果香港的人口是三分之一來自中國南北各省、三分之一來自南亞,三分之一來自英國,香港恐怕不會構成一個族群,構成民族的機會更加是零。)

近幾日因為本土民主前線梁天琦的出生地問題引起「何謂香港人?」的討論,我個人當然不屑於「血統論」者的狹隘,但我們是否仍須思考為何今次關於出生地的討論,能鬧得沸沸揚揚?答案或者在於「香港作為民族」這個命題上,陳雲提出華夏文化才是香港人的根,乃基於繼承華人傳統。若然看作是本土派(其中一種) 的指導思想,則香港價值為何?由誰界定?即使認同陳雲所說,是所謂結合華夏文化與英國典制,實際的兩者如何溶融?大家都知道,在香港的教育制度是傾斜於外文教育與工商專科,而非人文史科,就算是一個香港人也很少會以華夏文化之繼承者自居。甚至於我們可以倒過來說英殖香港下的華文教育乃基於現實政治的需要(華人買辦與英殖權貴對新文化運動的恐懼與排斥),卻非因為系統性的文化保育,香港的華夏道統流傳此處多少是歪打正著。那麼,就算不談香港人的先祖血緣構成與大陸有密不可分的關係,以華夏文化為核心的族群/ 文化民族主義的論述如果不被主流大眾視為香港人身份的文化內涵,則連「想像的共同體」中的民族認同都未必達到,似乎尚雖有補足的空間。

不過,如果退一萬步,不以華夏文化為前提,而用陳雲《城邦主權論》所講香港之民的定義乃「自認原則」為出發點(2)。若有人自認是香港人,也基於主觀意志完全認同身為香港人的身份,卻不認同華夏文化(甚至可能將之當作『中國』而大加拒斥),那麼陳雲提出的文化身份認同便會顯得有些尷尬。究竟「多數的民族主流傳統文化」在「自認原則」的主觀意志下,多少人會指認「華夏文化」乃香港的主體意識?

但「自認原則」若真如書中所言:「覺得香港是自己的歸宿、家鄉或家園」,然後「信守香港若干本地公民道德和文化風俗」的話,就算重用華夏文化的理論框架,豈不也是「公民民族主義」的原則嗎?公民民族主義強調的並非血緣與地域(與陳雲的華夏文化天下觀契合),而在於「接納任何認同其族群、接受她的公民價值的人們成為其成員,不會因族裔而排斥新成員」(《蘇格蘭獨立運動的特色:公民民族主義》,沈智新)。用通俗的例子說,就是我們會認同喬寶寶與河國榮是香港人而非外國人一樣。

但這又會形成另一種矛盾,縱使不講地域,但按照陳雲的華夏文化行進發展藍圖,它必然是以跨地域的方式回到中國作文化復興(而非文化輸出)。這便有可能在終結處跳出香港文化優越論的框框,而難以再合理化中、港區隔的邏輯,而且在恐懼大量大陸移民湧港的情況下,公民民族主義中以居住地及身份證為相對「客觀」的衡量條件,又似乎無法被接納。所以陳雲老師會反對公民民族主義,但他亦忽略了除非是族群集體決定而共同建構,否則「民族身份」不過流於空想。因此,公民民族主義不算是悖論,只是表達了居於此地的人民對自己家鄉的共同期望,正如《城邦主權論》同一章所寫:「遇上困難,會設法維護香港的利益、維護香港的尊嚴」。


Share This:
  •  
  •  
  •  
  •  
  •  
  •  
  •  
  •  
  •  
  •  
  •  
  •  
  •  
  •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