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政淳 : 氣象家之子與流浪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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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d

image by jillyspoon

外國氣象機構一早警告過香港會遇到破紀歷的寒冷氣溫,香港天文台一概不理,公布與之相差甚遠的預測,直至大帽山降霰結霜、路面結冰、巿區下雪,有人些才懂批評天文台草菅人命。因為與颱風無關,很多人無法聯想到「李氏力場」這個諷刺。天文台是商務及經濟發展局轄下的,因為天候會影響經濟活動,這樣的安排本來無可厚非,但在「資本極權」的政府統治下,天文台一切決策,均要仰仗大商家的鼻息。掛風球前要股巿先收巿、除風球必須在上班前,黑雨紅雨能拖多久拖多久是常規,終於在一切訊號卸下後,麻煩閣下於兩小時內上班,不管街上是否安全,為了社會繁榮,麻煩你也必須犠牲。

突然寒冷的天氣,要是留意外國氣象預測或上facebook,大概只會單憑香港天文台的天氣做禦寒準備——趁著大減價多買幾件優衣庫羽絨,到街巿搶購打邊爐的材料等。有些人一聽聞香港有機會下雪,立即失去理智,抱著好奇的心態,幾乎全無安全準備就直上大帽山,結果當然是被救收場。有命離開,實屬萬幸,應該感謝冒險犯難搶救自的人,如民安隊及救護員,感激天地放過自己,並從此學會敬畏大自然。

這次寒流襲港,對於身處亞熱帶,習慣潮濕氣候的香港人來說,已經是嚴重寒冷,雖然沒有大規模傷亡,但只屬幸運。可是我看見有人在傷口灑鹽,正值寒流期間,食環處派人反覆清洗行人隧道,用處再清楚不過,想趕走名為街友、無家者等街頭露宿者。政府帶頭待人如此,流落在外飽受風霜的動物,下場又會好得去哪?

我忽然想起一套災難電影《明日之後》。故事講述一位氣候學家發現整個冰架斷裂異象,預測冰河時期將會因地球暖化而再臨。他警告各位領袖,怎料反被譏笑。後來氣象局偵測海水水溫異常,相信了氣候學家的話。氣象部門通知政府,但政府不相信,直至洛杉磯被四個超級龍捲風橫掃,連續三日三夜下的傾盆大雨,水浸、海嘯,但美國巿民因政府最初的態度輕忽,結果災難襲來,死於風災有之,被海嘯沖走的有之,當超級冷鋒殺到,大批巿民被活活凍死。今日香港政府看待自然災難的態度,跟這套電影十分相似,電影的結局,留待看倌自己用自己的方法回顧,我只想講其中一段情節。當氣象學家的兒子Sam跟一大班人躲進紐約公共圖書館,成員中有一名流浪漢在撕書頁,有人問他做甚麼,流浪漢就回答為了保暖。他將書頁揉成很多紙球,塞進懷內就會暖。

Sam是氣象學家的兒子,本來也要去參考科學知識比賽,聽完流浪漢的方法後,才警覺這是極有效的保暖之法,因為紙球形成的夾層能有效留住身體散發的熱力。可是乞丐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他不知在哪些同類身上學到此法,這是流浪漢用以保命的民間智慧。圖書館的所有人,一邊燒書取暖,一邊學著將書頁揉成的紙球塞進懷中。

回想到這一幕,我就不禁想,倘若有朝一日我落難,可能也要靠這招救命。外國的電影,就有這種教育意義,從宏觀的環保意識,到微觀人與人間的互助共濟。當你此刻高床暖枕,不要得意忘形語無倫次,因為在大自然的無情力量下,沒有誰比誰高尚;眾人因為氣象家之子的知識,而懂得躲進圖書館避難逃過一劫,後又因為流浪漢的民間智慧,才能熬過冷鋒。電影藉著虛構的情節教育觀眾,一個社會的不同階級之間,其實應該擁有連結點,因為大家是命運共同體,在彼此身上,均有值得自己學習的特點。

但在「商業功利主義」甚囂塵上的香港,有錢的階層看不起比自己低下的階層情況越來越嚴重,這是有錢的人在社會上擁有更多特權所造成。Michael. J. Sandel著的《錢買不到東西——金錢與正義的攻防》,就以美國職業運動比賽設立收費空中豪華包廂作為說明。他引述作家狄福特的文章,指出熱門體育活動是根本的民主,運動場令公眾能夠集合,聚在一起共享興奮。但豪華包廂的出現,便將權貴與庶民隔絕,造成階級分明的座位分配。有錢人跟中下階層分隔,減少了大家共同生活的時間。因不同階級間無法體驗他層的生活,而造成隔閡和誤解。缺乏了解和體諒,就難有同理心,容易做出傷害弱者的行為。

天氣連日陰冷,街上寒風颼颼,即使穿很多衫,也感受到錐骨的寒意。無家可歸的街友每晚均要對抗嚴寒,有多痛苦難受,可想而知。其實大概無人想流落街頭,冷雨夜裡他們不過想尋一片遮頭之所,連如此簡單的需求政府也要趕絕,你怎能奢盼制定的政策會善待香港人?

教育局因寒冷天氣宣布幼兒園及小學停課,陶傑和鮑偉聰指譏笑港學童不及日本及中国等地的強壯,因為那些地方即使下雪亦無須停課。二人的言論遭到網民強烈反駁,我不再贅述,只是若果叫亞熱帶小童熬濕冷是「斯巴達教育」,那麼陶鮑二人應該趁著寒流未過,到隧道和天橋底過幾晚,過一些自己主張的「斯巴達生活」,否則在家中開著暖氣,一邊喝熱飲寫的文章,根本沒有說服力。甚麼?熬不了,那樣孱弱,學甚麼人做評論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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