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煒聰: 在同性戀題材內外的《卡露的情人》 (包含大量劇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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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ol
今日美國,所有州份已經可以認可同性戀人的婚姻關係——這使得同性戀的權益在今日的美國已經成為一項普及權益,年輕一代的同性戀人——今日近乎無條件地享受該等權益,他們似乎難以想像,美國仍然停留在保守拘束紛圍下的年代,是怎樣的光景。卡露的故事,正正發生在那個解放與民權曙光出現前的那些年——我甚至可以用「史前時期」一詞去形容該代的美國社會。

姬蒂白蘭芝(Cate Blanchett)飾演的女主角卡露(Carol)是一位其父家族至少生活在美國已經第二、三代的傳統美國東部家庭出身的資產階級貴婦,經濟與社會地位上優渥,並正享受著二戰結束後——美國國內因不受二次大戰影響而一片欣欣向榮的戰勝景氣,並反而受惠於戰爭其間的生產擴張而奠下繁榮基礎。雖然感情與家庭生活令她甚為憔悴,然而,這基本無損她的社會地位。

戰後不久的美國,同樣也是一群飄泊不定的歐洲人之安身所——如同歐美之間歷史移民浪潮裡的一塊大沙灘,朗妮瑪拿(Rooney Mara)飾演的Therese, 正正就是這恆河沙數的灘上一夥寂寂無聞的細沙。到美國躲避戰難的她,與同鄉們一起,無家、無根,當了個工人階層。

這兩夥心,似乎遙遙相對。但故事就發生在她們身上。

卡露,一個表面自在但實際上飽受壓迫的女性

卡露面對著思想守舊、充滿父權思想的丈夫赫治,她的形象與性格是被期望的。可是對卡露來說,這樣的期望是違心與痛苦的。這樣婚姻關係已無幸福可言,只能靠守著小女兒作精神寄託——反映她對二人無可挽救的婚姻,已既無期望,不感失望,更執意避免自己活得不像易卜生的名劇裡”A Doll’s House” 中的娜拉(Nora)。經濟上,她獨立自主,但心裡,她始終是空虛的,加上與丈夫的關係令她接觸到受操縱感及為爭奪女兒而帶來的壓迫感。她更需要有個人突破這種生活氛圍上不如意——她實際上需要這種的缺口,並取得實際上的關懷,為了成功奪取女兒的撫養權,就在百貨公司裡遇見Therese, 並開展了她不平凡的經歷,那是一九四八年的聖誕前夕。

與同樣飄泊的那夥心:有家無根的新移民——面對著男性主導的抉擇

帶著捷克姓氏的Therese, 也為著性命、生活,來到了美國,當個普通工人階段,生活刻板,兩點一線並與類似遭遇的飄泊人相處。Carol 的出現,正好對Therese 而言是一次冒險的召喚。她要選擇平凡地與一位歐洲移民男回到百廢待興、但又輕易地踏入當地上流社會生活的歐洲生活並結合,還是先行拒絕,選擇與Carol 繼續交往?

愛是甚麼?愛是強與弱之間的互相取暖!

內剛的Carol 為家庭生活與情感世界所迫,要以追求真我為目標,強勢地主導著這關係;受寵若驚的Therese, 怯生生又小心翼翼地踏進這來自上流社會的邀請——欠缺自信、不自在、使她更忐忑,無所依靠。

經過調情、禮物交流、藝術往來(音樂),這愛的權力結構得以鞏固起來,失去與愛女相處空間的Carol, 把與愛女的相處之情,投射到Therese 身上。而飄泊的Therese 亦安於這個靠倚。這時,劇情的節奏發展得非常自然流暢,節奏亦慢得令人享受——那個生活節奏慢而優雅的1940年代。

可是,當年美國民風的保守,二人關係始終為社會所不容,畢竟二人始終是不自由的。美國的傳統社會風俗顯示,當任何人帶著任何觀念、價值未為身處的城市、州份或保守的社會氛圍所接納(尤以美國東部為甚)。這些人為了活得自在,活出其信念,慢慢就會選擇遷徙,移到內陸或更遠的西部,尋求一片容得下自己的生境。雖然,劇情並未顯示,Carol 的旅行決定,有為二人流徒作出部署。然而,這種穿州過省的鄉村式汽車大旅行,既愜意又委實使二人關係更建固;二人關係,由母女般的相處,昇華到姐妹式的相處,只是Therese 那種被拋棄或被嫌棄的恐懼,仍然未能從溫暖中取得平息,徹底信任仍然有待被建立與建固。

戲劇背後的價值:監控(不自由行為)對愛與信任的破壞

美國人崇尚愛與自由,這基礎進而補充並更支持個人的自我追求與實現——反過來說,違背自我無法帶來信任,更自我摧殘。而丈夫赫治派人的監控,正正就是對這份父權意識對她構成人性的壓抑與摧殘,堅強的性格與意志卻在卡露身上被展現出來,驅使她從心底對關係與取向作出選擇,雖然中間的過程並非一掬而蹴,但這是叫人(特別是美國人)寄予同情與為她叫屈。熟悉美國近代歷史進程的人,更會認為這是作者對此後(場景屬艾森豪.威爾當總統的1949-57年)流行於一九五0年代初的麥卡錫主義進行控訴,認為監控行為是對人性中的自我與價值加以破壞、摧殘,挑起人與人之間的不信任,破壞那個雖然面對階級規範但仍然和諧、可以分享簡單的愛與信任,可愛的美國社會與追求自由強調個人自主的良好價值觀。這種愛亦打破了階級的區隔與限制,展現美國社會破除封建之餘,展現崇高精神文明的一面。電影主線,亦展示對移民接納、包容、持無害觀念,並認為可以徹底融入社會有所支持,愛亦令Therese 對卡露是互相需要而非一種攀附。

由於一九四0年代的社會氛圍下,使卡露即使能成功擺脫來自家庭的束縛、母女關係的取捨。卡露與Therese 只能以有實無名甚至閃爍其詞的形式踏進同居(按,閃爍其詞:與生意伙伴、拍檔同住在工作室)譜出關係。然而,二人所要踏出來自社會的不認同與指控(卡露:家庭、法律對撫養權的限制;Therese: 移民與社會地位卑微與個人的自悲感),已經很不容易——這種觀念,放諸尚未實現普遍社會觀念解放的東方人社會,顯然我們是與主角處於同一時空。

我誠意推薦除為了推動或支持同性平等運動的參與或支持者觀賞外,亦對社會觀念實現解放,對個人自由的實現有所期待,支持左翼,對社會觀念實現開放、尊重、包容與關懷的人,同樣表示,對這部分的移場分鏡自然而不急促,充分反映當代美國的生活節奏的《卡露的情人》作出同樣誠意的推薦。

作者:一位未曾到過美國的異性戀者,自由撰稿人,喜歡政治觀察、社會觀察、探討社會、政治、國際關係議題、休閒時喜歡電影、中或短篇以下的小說文學作品,正積極重拾與文字打交道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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