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啞港女:教育現場異聞錄 (二) 別找TA當男友


ashton
Those who can’t, teach; those who can’t teach, teach the others to teach

「我和TA男友分手了。」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再灌下啃喉的tequila,靜默三秒後是鋪天蓋地的「仆街恭喜曬!」。果真是摯友,果真是良師。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古惑仔系列首推「九龍冰室」,全因飾演蒲妹MISS的李彩樺那句「我頂~~」,突兀得令我笑足成分鐘。(有興趣可以找找看,在51’10″)

華人愛把老師放上神台,以為他們只吃煙火,是故吃支煙仔都要大驚小怪,難怪一句「WHAT THE FUCK」要口誅筆伐,因為老師只要不道貌岸然,我們就覺得很dramatic,只適合在電影出現才不會「教壞小朋友」。

所以自從大學畢業以後,我們一眾人模狗樣的教書先生便不再去平價的劈場飲酒,因為怕見到學生。不過都有老貓燒鬚的時候,Emma在傳統band 1女校教英文,但誰知道竟然會在蘭桂芳撞到學生,因為毫無防避,嘴裡還叼著口煙,事後驚到鼻哥窿都無肉,但不愧是專出賢妻良母的工廠,Emma竟然事後安全,所以說,知所行止這功夫真是看慧根的,因為另一蒲友Yvonne被同事爆響口「無意間」讓校長知道她食煙,下場是不獲續約,年紀大了不見得就懂得慎言,尤其是教育界的老屎忽。

「你早就應該斬倉啦!」Yvonne的正職是炒股,教書只是兼職,「自從搵工事件我們就覺得早分早著。」

TA男友和我是大學Soci同學,畢業後他決定報讀一年制的全職教育文憑,我因為副修英語不夠credit,需要extend一個sem,但十二月衝完paper,一月懶懶閒過新年,二月又過年,三月春睏,四月復活節……一直hea到五月才找工作,盲頭烏蠅東找西找就是不順利,連男友都開始找教席,我靈機一動,也鬧著玩似的send信到學校,男友先皺皺眉頭,之後賤笑著說:「就憑你?別忍不住在堂上爆粗啊。」

我順口回應:「食屎啦你,懶認真還未畢業就搵工頂難市!別讓我說中,可能到時我和你同一時間找到教席呢!」

結果,一語成讖。

我們前後腳in同一間學校,同一個通識post。他早我一天面試,當晚還打電話給我,叫我好好準備,校長好好人云云。

結果當天面試後要即時「試教」,嚇得我心臟停頓,看著那群假扮學生的校長和主任,口震震把GDP說成GPA。

事後男友問我:「今日in成點啊?」

「一般啦……要臨時試教,痴線。」

「題目係咪都係poverty啊?」

「都係」poverty?很好。

「……男人有事業心好正常嘅。」這是Yvonne當時的回應,雖然好明顯她們背後狂插男友,但疏不間親的道理她們還是懂的,反正那時候我一肚子氣大罵男友,她們卻反過來安慰我:「算啦,橫豎你得了那個教席。」

沒錯,最後學校竟然給了我offer,理由是我minor英文,可以用英語教授初中的綜合人文 (別問我那是什麼,總之就是將歷史、地理等炒埋一碟的科目),他們同時也給了男友offer──通識Teaching Assistant。男友一開始reject,但快到八月中還找不到教席,男友慌張起來,再聯絡學校,竟然還有TA空缺,成了我的同事。

為了保存男友的自尊,也為了免卻學生追問的麻煩,我正苦惱如何和他說將我們的關係保密,但他竟比我還快說出口,還吐槽著說:「辦公室政治呢d野你識條春咩?」

結果係,辦公室政治呢d野我地真係識條春。

通識科主任是個看上去四十多歲的大好青年,單身,基督徒,反對婚前性行為,鍾愛新人女同事。重點係佢係MR.契仔,上回提及的MISS契女是老細的右白虎,MR.契仔是比她還要資深的左青龍。

MR.契仔極盡責,share教材、幫我做教案、查薄時幫我追學生等等,還每天「順便」給我買早餐,男友挑眉說:「女就好啦,上位易幾多。」

我賊笑著說:「好難講啊,你肯賣屎忽未必上唔到位呢。」

男友聞言竟然沒有像平日那樣賤格地回嘴,只是撇撇嘴,低頭默默地繼續幫我批改通識考試卷。那時候我還未明白什麼叫暴風雨的前夕。

學生曾經和我說:「MISS,你都不是最低級,再下面還有TA嘛!」

男友其實每天可以準時5點放工,不過為了等我通常都會扮勤力OT,因此得到史上最博TA的榮譽。可是勤力歸勤力,在學校這個等級分明的鬥獸場,他只是一個有教師資歷的打雜,幫老師當跑腿不在話下,連學生都知道他身份尷尬,替射波老師代堂上自修課時,定必嘈到拆天,因為一個TA擺起老師的嘴臉到底可笑,學生只會更加看你不順眼。雖然先天性缺憾沒有老師的權威與尊嚴,可是如果擺不平學生,其他老師又會在背後給你標籤為「廢人」。

TA不是最低級,而是根本在等級內找不到位置的四不像。他們擁有和其他老師一樣的學歷,欠的只是學校funding。

男友的仕途前景一直在低谷徘徊,直到校長極nice地說:「明年我們仍舊會為你保留TA的位置,通識科主任也說你做得不錯,繼續努力!」

潛台詞其實係:「想升職?訓啦柒頭!我就係再出ad請其他人都唔升你職啊吹咩?」看,這就是說話的藝術。

「對了,你之前不是說手機壞了想轉iPhone嗎?今年生日禮物就這個吧?」

我生平最怕就是扮驚喜,所以早就警告過男友別給我驚喜,生日禮物一定要問過我才買,實際的我雖然最想收錢,但他頭上頂著幾條黑線我也只好作罷,所以上年的禮物是電腦MON,前年的是畢業論文,大前年是buffet券……

「不用啦,我自己買就好了,你給我到教協買幾支咪吧,總是被我上堂扮嬲掟壞……」

「iPhone就iPhone啦,唔好扮賢慧。」

「頂你,iPhone我自己無錢買?這玩意還不到本小姐人工的零頭呢,10K的TA還是閃邊去吧。」

你怪不得我這麼港女地賤嘴,這是我們的相處之道。

怎料男友瞼色一變,啪的一下打在玻璃桌上,像被踩到尾巴的貓,跳起來咆哮:「你什麼意思?」

面對有人無端發難,當然要還拖:「咩意思唔好啊?你心情不好就跟我發脾四?找不到教席是我害的嗎?」

牙尖嘴利就是不好,一出口就戮中他的死穴,我彷彿聽到他理智斷裂的聲音,劈啪的一聲好不清脆。

「係啊!我就是廢柴!鬼知道學校喜歡請副修英文然後補讀part time教育文憑的人?鬼知連五四運動同四五事件都分不清的人可以做通識老師?鬼知係女就大曬收兵可以收到科主任的級數?」

雖然男友和我同樣是左膠大學 (簡稱膠大)的soci畢業生,但他的文史學科很強,所以我在備課時老是靠他。聽說他是那所街坊中學母校的首個3A AL學生,即使在膠大面對眾多讀書卵GPA也可以年年過3.5,連讀教育文憑都科科最少A-,這也難怪他心理不平衡……

他一直自命菁英,又花了四萬個大洋讀個什麼撈什子教育文憑,到頭來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不過,我想男友應該沒聽過“Those who can’t, teach; those who can’t teach, teach the others to teach”。精英如他,難怪注定要在教育界鬱鬱不得志。

我忍著沒有一巴掌打在男友臉上,極好涵養地撇下一句「你條仆街,分手囉。」,然後摔門而去。

事後男友彷似撞邪似的,低聲下氣了整個月,我也見好就收,順手收下他進貢的iPhone,總算解氣了。

不過你知啦,潘朵拉的盒子不是說合上就合得上的嘛。

有一就有二,自此之後,我們就時不時來個華山論劍,不過層次比上次訴諸個人感受高得多,議題從老師和TA哪個更辛苦,到老師應否吸煙喝酒,應有盡有。

頂你咩,去城市論壇啦!

半年下來,除了增長了我的辯論技巧,還令我的學生聽話不少,因為他們以為我有血漏病長期M到。

Miss契女說:「嘩!D人都幾無聊喎!」

大伙兒在教員室的pantry吃午飯,剛好電視新聞報導說:「部份香港市民身穿紅衛兵裝束,手持毛語錄遊行,向內地遊客高呼:『愛祖國、用國貨』」。

我繼續低頭吃飯,一邊搭嘴:「唔係啊,好正喎,你睇下d大陸人仲激動過d紅衛兵幾好笑?」

昨天大吵完的男友坐在對角,瞄了瞄我沒出聲。

Mr.契仔和理非非上身:「他們太激進了!也不是所有內地人都沒禮貌的嘛!他們這樣反令人以為香港人都很野蠻呢!」

我見敵眾我寡,連左青龍右白虎都結成聯盟了,只好把反駁的話連飯菜一起吞下肚。

男友眼尖的看了出來,施施然地說:「我都係咁話,那些所謂本土派就知道攪局,我看他們其實比愛港力之流好不了多少。」

人家都挑機了,哪有不還拖的道理?

「咁無恥的野你都講得出嘅?咁你同民主黨支聯會之流有咩分別?」

忘了說,男友是大中華撚,年年去六四晚會,經常批評我這個只知道恥笑中國人柒的港女。

「總好過妳這些書都不多看的港女吧。」

如此一來二往,MR契仔和MISS契女看得目瞪口呆,定必以為自己去了維園。

吵著吵著,我忽然覺得好煩。

不是說男人喜歡蠢女人嗎?一直覺得比不上自己的女人結果爬到自己頭上,我也明白我的礙眼。我本來極燥底,拖拖拉拉忍到今天已經是神蹟。

「你嘈夠未?」我吸了一口氣,橫眉冷對:「我以後都唔想再同你嘈,分手啦,今次係真架啦。」

男友呆了呆,眼裡寫著「為政見而分手?傻的嗎?」

我沒等他回過神來,就自顧自收拾離開,臨走前看見MR.契仔錯愕的眼神,才忽然醒悟這些路人甲乙丙不知道我們的事。

但我那時候卻不知道耍帥的後果這麼嚴重,一放學,就被老細召入房,罪名是亂搞男女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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