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妄齋:香港不是大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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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c via anton

記得多年前馮國經擔任貿易發展局主席之際,他常言及香港就如倫敦、紐約等大城市般,同屬「大都會經濟」(Metropolitan Economy)。若以傾向金融為經濟核心的城市而論,言即本身不一定是原材料出產或商品製造地,不一定有本地的農業工業,祇要市內商人在世界各地擁有不同投資,而投資所得積聚於該城市,就是典型的大都會經濟。

而因為該地商人能藉以賺取較佳回報,城市自然吸引大量人材以及資金湧入,促使城市發展一日千里。

以此理解,倫敦、紐約理所當然是大都會經濟的表表者,許多英美國民於世界各地投資,都是通過倫紐兩城進行,而獲利後盈餘大部份又繼續投資於此,是以財富生生不息。

如今梁錦松在民建聯的圓桌論壇重彈老調,認為祇需增加土地供應(如改畫郊野公園用地、填海、與大陸鄰近地區共同發展),掌握「五流」(人、物、資金、服務、資訊)的固有優勢,未來自可吸納更多人材與資金來港,且期望未來廿年發展成達一千萬人聚居的國際都會。但事實是否如此?

放眼世界 才是大都會

大都會經濟都市,投資範圍廣泛,項目繁多,並不止於股票債券房地產,而是持有實業,在外國設立分支或聯營公司,投資的地方也遍及全球。以倫紐而言,你會發現世界各地甚多以兩城為總部的英美公司。但香港商人在海外投資,若撇除上述資產以外,可謂出奇地少,也許還不如本港財力萬份之一。

英美在港持有業務的公司隨處可見,香港公司在英美有業務者則寥寥無幾,彼此開拓市場的程度甚為不對稱。除了李氏的長和及有限數家跨國企業以外,其餘鮮有在外地大展拳腳,大舉投資的頂多限於珠三角、長三角及北國大陸城市。既然投資地域狹窄,風險自會受其發展及政策影響。換言之,未有在外間分散投資者,認真來說算不上大都會經濟。

經濟以外 亦尚人文

昔日赫赫有名如威尼斯、阿姆斯特丹,也是大都會的例子。城市商人在積累無數財帛以後,往往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如資助政府大興土木投入基建,或斥巨資修建舉世知名的宮殿教堂、美輪美奐的歌劇院、琳琅滿目的博物館,提升市民的人文素養-一切盡善盡美,出類拔萃,堪為大都會風範。歡乎今天的倫紐,知名的博物館、歌劇院林立,文化藝術氣息亦見濃厚,居民教育程度普遍優渥,許多範疇也是領導潮流。

以倫敦為例,僅一城市就擁有多個世界級的樂團,諸如London Philharmonic Orchestra(LPO)、London Symphony Orchestra(LSO)、Philharmonia Orchestra、BBC Symphony Orchestra(BBC SO)、Royal Philharmonic Orchestra等均是以倫敦為基地。應邀出席或路經當地順道演奏的外國樂團及各式音樂家尚未計算在內,是以倫敦的古典音樂愛好者一年四季不愁寂寞。

更驚人的,是舞臺劇的興盛,倫敦的西區(West End)和紐約的百老匯(Broadway),長年累月公演戲劇、歌劇、舞蹈,舞臺劇目豐富,從古典的莎劇、韋伯(Andrew Lloyd Webber)的現代歌舞劇以至電影的改編作品,紛紛在不同的場地粉墨登場。若然喜愛逛博物館和藝廊,更加不會錯過大英博物館(British Museum)、國立美術館(National Gallery)、國立肖像館(National Portrait Gallery)、V&A(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Tate Britain、Tate Modern等地朝聖,而規模稍小的展館更是多不勝數。

於是乎,來自五湖四海的旅客,都要駐足於倫紐這些頂尖城市,原因並不止於純粹的金融中心,他們分別是英語、美語世界的文藝之都,是以成就其大都會地位,經年來屹立不搖。回看香港,能否如此?不客氣地說,至今未成氣候。

優勢盡失 何足自傲?

能成為大都會,自然要富可敵國。十八至二十世紀英國人的資產大多集中倫敦,二十至廿一世紀美國人的錢則多在紐約,你可以說今天許多北國人的資金都流向香港,加上港人本身的底子,財富之厚自是毫無疑問。問題究竟出在哪裏?

大文豪森姆莊遜(Samuel Johnson)嘗言:「When a man is tired of London, he is tired of life.」,聽上去也許誇張,然而倫敦集上流社會、高尚學府、文藝心臟、經濟龍頭於一身,舊傳統新文化共冶一爐,英國人長以居於倫敦為榮,大概不虛;香港雖有大量新移民湧至,同時卻面臨第三波海外移民潮,過客心態甚濃,緣何足以久留?而移民質素甚為參差,且以「三低一高」(低學歷、低技術、低社經地位、高齡)者為主,試問如何保持大城市的活力?

倫敦人自視為頂尖的英國人,潮流因我而起,有著無比自信,成功申辦二O一二奧運會主辦權後更是舉城沸騰;港人則在政治經濟均受連番挫敗後,陷入主觀的失敗感,常自嘆不如週邊城市,加上政府不濟,一切惟北京馬首是瞻。換上梁振英以後,更貶值至不如上海,再無驕傲可言,莫說擁有主權的新加坡。凡此種種,哪像大都市的德性?

現代社會錢隨人走,即使如李氏大舉遷冊撤資,也是彈指間的事,不像20世紀初葉的倫紐,積處就是聚處,在創造財富之餘,惠澤當地社會民生。錢與人一旦可隨時流失,根基則無從穩固,而驅使人財迅速流失的主因,始終不離政治,是以世界大都會都是政治相對穩定的城市。

香港雖號稱是最自由的經濟體,但觀乎清廉指數(CPI)連年下挫,裙帶資本主義指數(CCI)高踞榜首,法治及新聞自由境況日劣,政不通人失和,前景令外國商人不禁望而卻步。

更嚴峻的,是人的因素。假設西九文化區的大劇院完工,規模傲視全球,你以為會像紐約Metropolitan Opera House或倫敦Royal Opera House般高朋滿座嗎?肯定不會。即使世界知名的樂團蒞港獻技,掀起數天高潮,但往後的日子依然無以為繼,長此下去必然是慘澹經營,卻落得事倍功半收場。

無他,表演必須有觀眾,文化活動需要有文化水平的觀眾,言即有一定學養。本港盛產商賈,富則富矣,然偏就不旺有學養之人。在俚俗市井文化充斥的地方,藝術生存空間微乎其微。建設歌劇院、藝術館容易,但就算花上大量公帑,要令其維持生計則難比登天,觀賞市場培養不起來,更不用說要商賈主動贊助。

大都會如倫紐,並非停留於財經界佔有領導地位,在其他領域亦然,香港至今難以望其項背。口宣國際化而實則祇顧神州北望,以為人多錢多就好辦事的思維,無異故步自封,永遠不能助香港攀上大都會的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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