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亞:恐龍電影誕生一百零一年——恐懼潛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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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侏羅紀世界》(Jurassic World)在二O一五年上映,回看同類電影發展歷史,不經不覺恐龍電影已經誕生一百零一年。

電影史上有紀錄的首部恐龍電影《Brute Force》 (又名The Primitive Man),於一九一四年放映,導演是D.W. Griffith格里菲斯,比他拍出經典巨製《一個國家的誕生》還要早一年。從影片所見,這部一百年前製作的恐龍片,特技其實還不算太差,起碼恐龍都會「硬生生」地站起來,幾個演員驚見此情此景,立即拔足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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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ute Force》(1914)

格里菲斯對製作恐龍片沒有太大興趣,轉個頭就傾盡全力拍出美國歷史巨片《一個國家的誕生》。不過,無論是《Brute Force》還是《一個國家的誕生》,格里菲斯電影都提出了同一個命題:人類的恐懼。前者恐龍再現,後者描寫白人受到黑人攻擊,這奠定了劇情片故事如何引人入勝的發展方式,但亦把兩種恐懼連成一線,植根在觀眾及美國人潛意識之中:美國人害怕恐龍和黑人。

恐龍片早期的發展,還要靠美國第一代特技大師Willis H. O’Brien。他製作恐龍動畫《The Dinosaurs and the Missing Link: The Prehistoric Tragedy》 (一九一五),一鳴驚人,贏得愛迪生電影公司支持,再製作《R.F.D 10,000 BC》等史前恐龍短片。他是美國第一位以Stop-motion效果製作的電影人,初期是恐龍模型公仔動畫,後來再史無前例地把模型公仔與演員結合演出。經典恐龍片《The Lost World》 (一九二五)及《King Kong》 (一九三三),就是由他創作造型和做特技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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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斯拉》

Stop-motion技術早在十九世紀末已經由法國影像魔術師George Melies開始試驗,但美國人Willis H. O’Brien以恐龍題材將同類技術推前一大步。恐龍電影誕生一百零一年,電影特技發展由早期以恐龍模型製作動畫,到五十年代日本以真人穿戲服拍《哥斯拉》,再到一九九三年佐治魯卡斯的特技公司以電腦繪製栩栩如生的《侏羅紀公園》,今天佐治魯卡斯的特技公司再製作立體效果的《侏羅紀世界》,生活在一億幾千萬年前的恐龍,彷彿真的來到這世界。

從恐龍電影歷史發展,我們還可以看到潛在人類內心的恐龍情意結,和恐懼潛意識。格里菲斯的Brute Force內可怕的主角,是會站起來張牙、擺首、搖尾的恐龍。Willis H. O’Brien的《The Lost World》,延續這個「原始」恐懼,戲中走入城市大破壞的怪獸,也是跟格里菲斯製作的一樣,是「會站起來張牙、擺首、搖尾的恐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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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ost World》(1925)

及後,無論是《King Kong》或是哥斯拉,都是同類外形的動物或怪獸,威脅人類社會。人類對「會站起來的」動物或怪獸感到特別害怕,站起來就是一種巨大的威脅,正如站著的袋鼠會被投射成強壯的拳擊高手,又例如伏著的兔子很可愛,但變大了而且會站起來的兔子,就很可怕。

古生物學家會知道哪種恐龍才是侏羅紀時代的霸者,但從《Brute Force》開始發展,到《The Lost World》、《King Kong》及哥斯拉,我們便會明白,為什麼《侏羅紀公園》會選擇暴龍作為主角,而且被形容是恐龍界中最可怕的一種。因為暴龍的外形,正是恐龍電影百年發展集體投射的恐懼潛意識對象。

人類一直認為,只有人類才能站著走。認為一切會站起來,而且站著也能活動自如的強壯生物,都對人類潛在巨大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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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侏羅紀公園》(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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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侏羅紀世界》(2015)

新一部《侏羅紀世界》的主角,叫Indominus-Rex Hybrid,是混合多個品種而成的人工變種暴龍,不單兇猛,而且擁有智慧。人類什麼都不怕,最怕別人智慧比自己高。所以高智慧的機械人電影,要摧毀城市;高智慧的外星人電影,要統治地球;高智慧的恐龍電影,又要如何呢?

人類觀看和製作這些電影的同時,會看見對方太可怕,還是看見自己太愚蠢呢?蠻荒與文明又是誰來定義呢?──恐龍/怪獸電影好看之處,正是這裡。

(恐龍電影誕生101年的發展,可參看以下連結短片:https://www.youtube.com/watch?v=Havn_U1GtG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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