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民俗學30】劉天賜:電影大師


胡金銓大師與我老師戴天是好友,經常相約酒會。這時候,我只是一名中學生,對世事開始好奇,猶對電影這門產業。

其實對導演這個崗位,半點也不認識,胡大導響噹噹的名字聽過,但一點也不知他怎樣構思劇本,也不知道他怎拍電影。追隨戴老師夜訪胡大導,只是揍揍熱鬧而已。

胡大導家居九龍塘義本道,很幽靜環境。該次酒會有蕭銅先生,盛名作家,有陳韻文小姐,廣播電台主持人,也是電視台編劇。胡大導招呼各人入座,喝的是中國烈酒五糧液。蕭銅能喝,杯杯一飲而盡。

我哩,不會喝酒只是環目四顧胡大導的藏書。他的藏書大部份放在大廳書架上,我知他很勤力讀書,執導電影,肚中要藏萬卷書呀!胡大導是明史專家,深入研究明史,故此,拍來的《大醉俠》、《龍門客棧》、《俠女》、《迎風閣風波》、《空山靈雨》、《山中傳奇》等都有濃厚歷史的背境。我見他書架上放了有關建築學、陶瓷,服裝,亭園、軍器等等參考書,知道一位導演必定下了整世苦功,吸收各種各類和識,融匯貫通後,再加上見解才去拍攝電影的。我們去看大師的作品,乃係在享受劇情過程中,默默地吸收了他的學識、學養,人生態度。

另一位大導李翰祥家中藏書甚豐。起碼有兩地。一在家居的「松園」,藏書於環繞大廳的書架上,琳瑯滿月,我注意到他有很多歷代筆記小說。這些都是中國千年來留傳下來的民間故事 ,各式各樣故事和橋段都有。內裡的人物性格亦是人世間百態的描寫。奇人奇事數之不盡。這是李大導拍古裝片的養份,博學多故事的根源。另一處具租來藏書的,更多種類,連日本男女偷情的姿勢圖像介紹也有。一般圖書館難望可比。

大導演都是「知識飢餓者」,無時無刻都在汲取知識,增廣見聞。他們有空閒都在看書籍雜誌(日文版的也有),經史子集、詩詞歌賦、聲色犬馬、醫卜星相、琴棋書畫,無一不通,中外古今皇帝后妃,名臣猛將,名士大賊,英雄巨奸,淫婦貞女,狀元乞丐的佚事、正傳都瞭如指掌!

廿多歲時的我,見到武俠片大導胡金銓,萬能泰斗大導李翰祥,心底佩服得五體投地。此時也,有機會學做導演,心中不期然老老實實自問一句,少年狂傲的我,有資格做導演嗎?所識實在太少了,好好幹編劇吧。今天老矣,亦不敢做個虛殼導演。

不過,周邊很多朋友膽粗粗坐上導演椅,又在社會找到口飯吃!然而,能如胡金銓、李翰祥的成就者,絕無僅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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