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宇光:現代東南亞佛教的政治化——温和 vs 極端、殖民 vs 教育

Share This:
  •  
  •  
  •  
  •  
  •  
  •  
  •  
  •  
  •  
  •  
  •  
  •  
  •  
  •  

東南亞多個佛教國家的上座部佛教,其僧團在二十世紀不同階段,出於或內或外等原因,皆經歷過多種方式的政治化,此即所謂政治僧侶。按其政治取態,約畧呈現為所謂左翼與右翼兩大傾向的群體。雖然從這些現代政治僧侶的形成史來說,左、右二翼僧侶關係糾纏難分,幾乎可以說是同一歷史脈絡下所造成的雙胞胎,但若從其對政治和政——教關係的立場來說,卻又是逕渭分明。

圖片來源:shoobydooby

雖然這二大政治傾向的僧侶,皆可見之於以泰國、緬甸及斯里蘭卡為代表的東南亞各國僧團,但分佈的比重明顯有異,從而亦顯示背後彼此走過不同的現代歷史,而需要面對的現實處境,亦不儘相同。這些東南亞國家的佛教與現代文明之間的狹路相逢,儘管情節各異,但總的來說,形成兩種主要型態。

溫和派僧團:没有非常強烈的危機感

第一類以泰國佛教為典型,態度相對温和,既不從原則上排斥西方文化,尤其是現代的公共價值,同時對佛教本身,也没有非常強烈的危機感與生存焦慮,一般對極端的宗教立場反應冷淡,所以帶有排他性的宗教文化保守主義即使偶爾存在,亦没有在泰國社會與僧團生根,泰國僧團傾向讓不同元素持續長期並存,以開放、温和及漸進的方式,作為佛教在現代泰國自處和革新時,所依賴的原則。

當然,這並不是說現代泰國佛教可以完全與宗教民族主義和原教旨主義等極端取態絕緣,但相對而言,比之於緬甸、蘭卡,宗教極端主義的規模與社會基礎,皆明顯單薄很多,因而對於社會帶來的衝擊之嚴重程度亦相應較低。

此外其右翼的型態、訴求及手段等,亦與下文所述,緬甸和蘭卡的佛教右翼傾向有異。

激進派與被殖民經驗

第二類則以緬甸和斯里蘭卡為典型,右翼僧侶的聲音廣泛主導著僧團在政教關係上的觀點,普遍形成立場極端,而手段暴烈的宗教基調。始自獨立前後,一直持續到現在,數代僧侶的宗教民族主義和原教旨主義態度,導致獨立後的世俗政體及歷屆政府、世俗主義公民團體、佛教內温和聲音、其他宗教社群等,長期遭受到從政策傾斜、語言恐嚇、公然歧視、到暴力攻擊的嚴重威脅,造成國民盲目排外、族群暴力衝突,及爆發大規模內戰。根據目前事態的發展,幾乎可以預言,事態在未來,如果不是週期性復發,就是在現有的方向上進一步惡化下去。

從宗教暨文化史角度言之,這三個國家的佛教彼此雖然有一定差異,但皆同屬上座部一脈。前述差異,其成因與上座部的宗教和文化內容,並無太多直接關係。更多是由以下兩個要素造成:

一,就佛教僧團所處的外在大環境而言,其所屬的國家在現代早期階段,曾否被西方殖民統治過;

二,就僧團內部而言,打算在未來如何回應前述環境轉變所帶來,對佛教乃至僧團之衝擊。具體來說,寺院是如何因應這些衝擊,在僧團教育的目的與相關課程安排上作出回應。

泰國是東南亞唯一未被直接殖民的國家

一,這些國家有否在現代早期階段,曾否被西方殖民統治過,往往直接影響佛教僧侶看待西方文明或現代價值的基本態度。

泰國雖然自十九世紀中,長期處在西方殖民主義的威脅下,但出於種種不同的原因,泰國畢竟是整個東南亞,唯一没有被西方作直接殖民統治的國家,雖然不少學者仍然試圖論證,現代泰國國父拉瑪五世推動的國家現代化,其實變相是在扮演英治殖民地總督之角色。但起碼對作為傳統知識精英之僧侶和一般國民而言,没有喪權辱國,也就没有被殖民所帶來,一直持續到獨立後數代人仍未能擺脫,複雜糾纏而又扭曲的文化創傷,與集體的心理後遺症,亦無法以平直的態度,去理解與應對往往是夾雜在殖民統治中輸進來的現代公共價值觀,例如世俗化在政治上的主要向度,即政教分離。

而緬甸和蘭卡僧團雖然與泰國同屬上座部,但前二者自戰後獨立以來,社會受僧團的不斷騷動而困擾甚深,其與泰國之異,即在於其由被殖民經驗所帶來,長期使社會停滯不前,系列文化、心理及社會之後遺症。

二,當上座部佛教與西方文明相遇於殖民擴張的脈絡時,寺院僧團在僧侶教育的目的與相關課程安排上,是如何為未來作出回應。僧團教育在現代僧侶的政治參與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常被觀察者所完全忽視,但事實上,無論是緬甸、蘭卡僧團內的佛教極端勢力,還是泰國的温和取態,其種子其實都已多少預埋在前一階段的佛學院僧團教育中。

所以在往後的文字,筆者將根據:一,一個佛教國家或群體的被殖民與否;和二,佛學院的僧侶教育的情況二項來分別說明,東南亞的現代佛教僧侶,無論他們屬於温和 (泰國) 或極端 (緬甸、蘭卡) 的立場,當他們以直接行動介入公共甚至是政治的事態時,皆不離這兩道重要線索。


Share This:
  •  
  •  
  •  
  •  
  •  
  •  
  •  
  •  
  •  
  •  
  •  
  •  
  •  
  •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