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宇光:Engaged Buddhism——現代的無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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殖民統治與反殖民運動之間的政治對撞,固然是「左翼佛教」(Le bouddhisme engage) 現象其中最直接明顯的向度。但若從文化的角度來說,「左翼佛教」的好些基本觀念,卻也是傳統佛教文明正視並回應西方文明和現代價值觀衝擊的産物。

從觀念上來說,左翼佛教一方面既循某些現代價值檢討傳統佛教,同時又據佛教的這種「現代主義」產物抵擋另一些現代價值對佛教的壓力。因此左翼佛教其實更多是透過其抗爭實踐,而不是學院式的疏解經教,來形成一類現代佛教在面對公共世界時的基本立場,其主要態度包括下述數點。

圖片來源:i k o

 一,無明的制度化。

無明 (avidya) 是傳統佛教教義的最基本概念之一,是佛教對人性陰暗面的理解。

現代文明是混合在殖民主義中降臨佛教身上,所以佛教的「現代經驗」首先體現在如下事實裡:經過龐大組織與精密安排的殖民統治、種族屠殺、系統化的集體政治暴力、制度化的經濟剝削與不義的資源配置、政治專制與鎮壓。

現代社會的體制化邪惡

佛教世界是從其破壞力中體驗到現代文明的震撼。左翼佛教因而認為,不應再如傳統佛教般,只從個體層面來理解和抗衡人類的貪、瞋、癡,而應視人性的陰暗為集體、大規模及經高度組織的社群行為。其理由在於,在以工商業及都市化為主,具有精密組織的現代社會,再沒有個體可以自外於社群,從而個人既無從輕言不依賴體制支持而生存,且單純個人的自淨心意,亦無助於客觀現狀之改善。

左翼佛教注意到在現代社會,群體與個體之間的差別不完全只是量的差異,所以不應指望把集體而經過結構化的無明化約為個人心性問題來解決。

以組織對抗體制

在現代社會,佛教教義「無明」等概念已由傳統側重個體在存在意義上的困境,擴展為指集體、高度組織化的大規模暴力相向。因此針對無明在現代因制度化而升級,左翼佛教採納現代公民社會價值觀及其一切手段,以同樣有組織及集體化的方式對集體暴力作非暴力抵抗從各種公民抗命或不合作實踐等反體制抵抗,到體制內抗爭,如訴諸議會、司法手段,乃致依公民權利與責任之觀念,把傳統偏重個人倫理的戒行操守,重新詮釋為系列具政治批判意識的公德。

例如「不偷盜」被理解為有責任制止所屬群體的政府當局剝削其它群體,因而左翼佛教並不乏向本國軍、政權力機構在國內、外的政治鎮壓與經濟剝削,作公開、有組織的非暴力反抗。

左翼佛教透過整合公民社會諸如投票、議會遊說、建立非政府組織、和平抗議施壓、公民抗命等不同方式,介入政治、經濟等現代社會的不同環節中,來應對經現代更新的無明,並主動制衡那些促使無明在不同處境下,仍然能持續産生壓迫與不義的條件。

二,宇宙論的褪色與現世的救贖

左翼佛教一般都同意,儘管現代性是歷史地絞纏在殖民主義中降臨,但殖民主義的野蠻與暴力並非有效的理由,可以讓佛教拒絶與現代文明的觀念及價值對話。左翼佛教承認,現代文明使佛教部份價值觀被動摇,急需對傳統教義展開新的詮釋。最明顯是佛教的傳統宇宙論及連帶的他世性時間秩序,和巫術世界在意義上的瓦解,這不單動搖傳統教義中對解脫的理解,亦動搖教義中透過宇宙論秩序,對德福一致可能性(即「業報論」)的安排。

左翼佛教因而需要同時思考,如何用同一套宗教符號,把現代的公共價值觀整合進佛教的解行內,既調整了教義重心的輕重,亦填補了宇宙論引退後所遺留的價值出缺。

左翼佛教根據傳統佛教世界是「緣起所生」之通義,試圖論證個體不能完全自外於群體,而合理的物質需求也應受到正視。

承認物質需要和現世解脫

所以政治嚴酷與經濟不公所形成的惡劣社會環境,使得若不改善集體條件,則在個體層面講解脫恐意義成疑。所以,所謂「解脫」必須包括物質生活的免於困乏。「解脫」並非否認物質需要,卻是要合理安排資源作為宗教與價值生活的條件,左翼佛教從而把他世性的解脫,詮釋轉變為兼顧追求此世性及物質生活的解縛,並稱此為社群整體的世間解脫。

尤其在嚴重不義的社會,宗教不單更應側重此世性的解縛,且還認為公共實踐同時就是宗教實踐,從而主張入世的公共實踐與出世的靈修實踐不單不互斥,反而是在相互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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