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焯文:傾偈、傾蓋定謦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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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廣東話「king1 gai2」意即談天,通常寫作「傾偈」,但又有人謂應作「傾蓋」或「謦欬」,本文從形音義及用例四方面,探討孰為「king1 gai2」之正字。

關於「king1 gai2」的三種寫法,董橋《文縐縐的廣東話》概括如下:

徐訏先生提過廣東話說聊天是「謦欬」,但傳統的說法都說…起源於古人之「傾蓋」:兩個人坐在車上,相遇停車,兩車逼近一點以便說話,車蓋(頂)不得不微微傾斜,是『傾蓋』一詞的起因。《史記》的《鄒陽傳》有句云「白頭如新,傾蓋如故」。柳存仁說,流行的廣州話仍有「傾偈」一詞,也用做聊天之義。「偈」是佛經中常見的 gāthā。

傾偈

先分析傾偈。《廣韻》傾:側也,伏也,敧也。《封神演義》:芮吉曰:「大丈夫既與同心之友談天下政事,若不明目張膽傾吐一番,又何取其能擔當天下事,為識時務之俊傑哉。」偈,又名偈頌,因為大多係詩的形式,又名偈詩。

偈,梵文Gāthā的音譯「偈陀」,亦有譯伽陀、伽他的,簡稱偈,意為頌、諷頌。偈係佛經體裁之一,主要有兩種:一曰通偈,由梵文三十二個章節構成;二曰別偈,共四句,每句四至七言不定。僧人不時用這種四句韻文闡發佛理。傾偈,即傾談佛偈,引申作傾談任何事物。

傾蓋

至於傾蓋。《史記•魯仲連鄒陽列傳》:諺曰:白頭如新,傾蓋如故。何則?知與不知也。司馬貞索隱引《志林》曰:傾蓋者,道行相遇,軿車對語,兩蓋相切,小欹之,故曰傾。《孔子家語•致思》:孔子之郯(音談),遭程子於塗,傾蓋而語終日,甚相親。

唐朝儲光羲《貽袁三拾遺謫作》詩:傾蓋洛之濱,依然心事親。宋朝蘇軾《臺頭寺送宋希元》詩:相從傾蓋只今年,送別南臺便黯然。清朝昭槤《嘯亭雜錄•謝薌泉》:君子之交,可疏而厚,不可傾蓋之間,頓稱莫逆。故傾蓋似有一見如故,非常投契之意。

至於廣欬。謦,集韻、類篇:音慶,言笑也。欬,集韻、韻彙、廣韻:音概,又大呼曰廣欬。《禮•曲禮》車上不廣欬。《疏》廣,弘大也。欬,聲欬也。在上而聲大欬,似自矜,又驚衆也。謦欬,言笑也。粵讀如傾偈。

西漢劉安《淮南子》:惠孟見宋康王,蹀足謦欬,疾言曰:「寡人所說者,勇有功也。」《莊子.徐無鬼》:聞人足音跫(音窮)然而喜矣,又況乎昆弟親戚之謦欬其側者乎?

成玄英疏:況乎兄弟親眷謦欬言笑者乎?南朝梁簡文帝《六根懺文》:「得彼天聰,聞開塔關鑰之聲,彈指謦咳之響。」

「謦欬」是為正寫

唐朝黃滔《啟侯博士》: 「蜀璧端居, 管牀兀坐,既佩茲謦欬,益勵彼顓(音專)愚。」宋蘇軾《黃州還回太守畢仲遠啟》:「路轉湖陰,益聽風謡之美;神馳鈴下,如聞謦咳之音。」南宋曾幾:「又得清新句,如聞謦欬音。」明朝王世貞西城宫詞:「寒霜不敢蒙頭坐,暖閣時聆謦欬聲。」

清朝舒白香《遊山日記》:「文人之事,所以差勝於百工技藝,豈有他哉?以其有我真性情,稱心而談,絕無嬌飾,後世才子可以想見陳死人生前面目,如聆謦欬,如握手膝,燕笑一堂,不能不愛,則稱之,稱則傳,傳斯不朽。」《清史稿》:「隔顏色而可親謦欬。」

從上可見,「傾偈」、「傾蓋」、「謦欬」來源意思俱甚典雅。但「傾偈」古書未見任何用例。「傾蓋」雖有古書用例,惟意思側重初相識,一見如故,多於談天說地。至於「謦欬」,謦以聲、言為雙形意符,「謦欬」本音慶概,解言笑,有高談闊論意,歷朝用例眾多,形音義均最近香港人講的「king1 gai2」。故「謦欬」是為正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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