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民俗學021】劉天賜:黑色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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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說香港創作的黑色幽默,世界數一數二,恐怕大家不敢相信。

香港影視創作人的確善長搞這些類型作品。五十年代,新馬仔與鄧寄塵拍檔拍所謂「兩傻」系列,有荷里活「雨傻」(羅路哈地)影子。其中有《兩傻遊地獄》就是美國兩傻與吸血鬼、無形人的唐片翻版。翻得很妙,只翻精神面貌而已。從驚恐中混合滑稽,兩個傻瓜遇上了「鬼怪」怎辦?非一般反應了。

《無頭東宮生太子》

這是正正宗宗的黑色喜劇。我認為:余麗珍首本名劇《無頭東宮生太子》亦算黑色喜劇!當年的片場設備和導演手法,弄出來的「驚嚇」氣氛,和道具大佬、「特技」師傅的奇技,童叟皆知「假」,加上配搭不付版權費的著名貝多芬或莫札特古典音樂,真正是一邊笑,一邊看。這還不是黑色喜劇?

香港乃是文化雜交的溫床,東西方的鬼怪,迷信,禁忌,辟邪方法真是五花八門,看之不盡,這方面影視的材料特多。歐洲只一種吸血鬼vampire,可以滋養文學,繪畫,影視凡百多年,至今不衰。香港除了泊來貨:吸血鬼、狼人、科學怪人之外,尚有:江湖上的各種妖精,真是什麼東西皆可成精成妖。又有佛教,道教,民間信仰,民間傳說的大大小小鬼兒,數目恐怕超越人類。

這些傳說,保留在筆記小說如:《閱微草堂筆記》、《聊齋》、《子不語》等等,小說中如:《西遊記》、《三言兩拍》不知幾多!大型類書如《太平廣記》差不多全本都是古靈精怪。各地戲曲,吟唱,榕樹頭講故都在第二次第三次創作,令到「黑色故事」層出不窮。

編按:除上述片種,連八九十年代的色情片,神怪元素都是必備。例如《玉蒲團之玉女心經》(1996),舒淇演飾一隻四出採陽補陰、可男可女的妖怪。

中國固有道德規範之下,文藝作品須有儒家倫理主題,故此「鬼也用諸於說教」!二十世紀,「鬼用諸於掙錢工具」了。聰明的人,便加入了笑料,再加動作,再加人情、愛情味成為了八十年代香港牽頭的「僵屍類型」影視作品。

這是承傳了明清以來「鬼怪作品」的傳統,滲混入了香港百無禁忌,百川匯流,百感交集的特質,成了一個時代的里程碑。不單止是「借了僵屍為動作片還魂」,也是,表現香港本土祟尚百無禁忌的創作自由,反映英殖民地政府對被佔土地的民俗習慣不施加壓迫!(也不怕因而做成人民迷信)。

唯是,利令智昏,故事公式不斷複製,招式用老,受眾卒之看膩了。不只港式黑色幽默走入了絕路,連黑色恐怖創作,也失去生機。

不只「上帝死了」,「鬼」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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