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斯達:「我愛過你」——《霍金》的細與淡


「我愛過你。(I have loved you)」這是電影《霍金》一句對白,短而沉重。

霍金肌肉衰退、坐輪椅、不能自理、不能說話,靠電腦打字發聲。年輕時霍金的情況也沒那麼壞,情人Jane原來是個烈女,愛在頭上,一心一意嫁他,直下來生兒育女,做煮飯婆,還要做霍金的私人看護。

妻子任勞任怨,霍金每況愈下,由走不到路,到雙手報廢,最後連講說話的能力都盡失了。電影或者並不是說Jane——或者愛情——有多偉大,而是坦露戲劇性愛情的現實一面。拋開霍金這個人、不管他的黑洞時間物理學,這其實是一部殘障病人的婚姻生活起居注。這樣的丈夫,在鏡頭前是天才、是名人,但帶給妻子的只有無盡的寂寞。

尋常的女人,中年孤獨、生活累人,想找個男人依靠,很正常,這就是戲裡那個「第三者」Jonathan,一個在教堂領唱詩的男人,高大、正常、虔誠,因為喜歡霍金的妻,甘願照顧他們一家大小,包括霍金。但他們都不是聖人,聖人大愛,卻不需要愛情。說到底,Jonathan是愛屋及烏,Jane對霍金的愛情,被時間和生活磨得煙消雲散。霍金去教堂找Jonathan,對他說:「Jane需要幫手 (Jane needs help)。」這說得很含蓄,很英國人。不只是說Jane要人分擔家裡的工作,還說到要人分擔她的精神和肉體,只差在沒一句說穿——「Jonathan,你幫我『照顧』Jane吧﹗」

the-story-og-haeking

霍金找到個合拍的私人看護,就放開了Jane。萬段無奈、淚眼相對,她說了那句「我愛過你」。驚天動地,敵不過物換星移。漫天星宿,那麼浪漫,天上鑲嵌的其實是無數星體死亡、出世。之後霍金和Jane算是各自各精彩去了。

縱然如此,電影也沒有肯定或者否定,好像觀星一樣,將一段名人的死亡感情寫得萬般平淡、和藹,像初春的風,涼中帶暖。到那些階段,人就不強求,但他們仍是朋友,英女皇想授爵,要見霍金,Jane仍是一道去。

常見的愛情片,有兩種。一種是天真,一種是世故。天真的,描寫熱戀、失戀、迷戀、要生要死;世故的,寫感情之輕易流逝、愛情之不可靠、人性在愛情中的黑暗面。《霍金》是比較少的第三種——天真世故兼有,苦樂陳雜;熱戀匆匆,最後直接平坦地接受愛情的流逝。

這種寬廣的現實主義,上一次看,是在《愛在午夜希臘時》(Before Midnight)。吵完之後,他又回來了,生活還是要繼續。別看海報就以為它是一部浪漫愛情巨作。雲流風散、雨過天清之後,沒有恨——「我愛過你。」沒有後悔、沒有吵大鑊,Life goes on,和不同的人.


Comments

發佈留言

這個網站採用 Akismet 服務減少垃圾留言。進一步了解 Akismet 如何處理網站訪客的留言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