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斯達:黑旗飄揚——歡迎(緩慢地)進入新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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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警察很快就要對付金鐘,連同「金鐘大台」急不及待除褲配合,都是早晚要出現的戲碼。學民思潮的黎汶洛說要向執達吏「釋出善意」,要拆路障,原因仍然是「藉口論」,挖空心思怎樣去符合「法治」、怎樣遵守「禁制令」、繼續妄想怎樣才不會「招惹清場口實」。雙學和泛民高度一致,這一點,看這番話和黎智英的傳媒機器就知道。

金鐘誠然有拒絕退場的人,但「大台」是迫也要迫你退。學聯暫不宣佈退場,李慧玲就要他們向公眾交代——這好像是個透明和民主的要求,其實與迫宮無異——「你地唔肯退,咁你自己同村民交代喇。」

為甚麼退場不退場,要迫學聯呢?因為泛民要殺掉革命,卻不想衣袖沾血,所以泛民主派一直吹捧學聯,互相利用,就是要將「力主退場」的政治後果轉嫁出去。

「不要給警方藉口」所帶來的自我設限,沒有底線;要對強姦犯怎樣釋出善意?幫他除褲?幫他戴套?一般香港人很單純,會相信這一套;黃金年代出來的天真菁英,未親眼見過黑警做事,還會相信你讓一步,對方會讓一步。檯面上的大台領袖主張這一套,九成不是白痴,而是刻意為之。總之清了場,扶很多學生領袖出來,都是為了完成任務——清了場,泛民可以止血、政府可以止血,皆大歡喜。用社運圈的套語來說,清了場,「共產黨最開心」。

圖片來源:Lula Mae Click

這些根據劇本可以猜想的情節,沒有新意。旺角清場之後,金鐘坐待滅亡,你去金鐘走一轉,都可以感受到那股頹喪氣——這些日子以來,唯一重要而又被忽略的發展,是一支飄揚的黑旗。

網絡流傳的《黑旗宣言》

有一班人高舉黑旗,聲言要破除組織——「經過兩個月負隅頑抗,我們明白自由民主最大的敵人,不是警察,而是組織和權力」。雨傘革命基本上是互聯網催生的革命。司徒華支教民年代,一個再溫和的社會運動,都要依靠人多口雜的組織去動員才搞得成,雨傘革命則是離開泛民組織,在社交網另外催生的東西。因此「大台」更快顯露專制本質,是因為大台唯一的良性作用——中央集散資訊——已經不再存在,效率根本比不上即時更新的社交平台。幾次重大突襲和陣地奪還,都是靠網上快速號召,加上實踐匿名蒙面理念的無名大眾踏出真實一步。

個體的敵人——組織

雨傘革命,是政黨結構之外的東西,所以革命持續,代表舊社會的組織架構失控、流血,他們用形形色色的方法去清場、去破壞革命,因為這是一場他們收放不到的革命,因為革命中心是互聯網;在這場革命,「組織」落後於群眾、「組織」糾察民眾、「組織」千方百計破壞革命,其實很簡單,就是兩種動員模式,是零和遊戲——你們自己動員多一個人,舊有的動員機制就少一個人頭,其相連的政黨,就少一分政治籌碼。

海盜是帶領自由回到歐洲的舵手

揮黑旗的,以前是海盜;最先建立海權的人,是海盜。在歐洲國家將勢力伸展到海上之前,海洋的主人是海盜。海盜不只是賊,更是極早實行基進民主的一班人。與大陸國家的中央集體官僚體制不同。在船上,沒有神授君權、沒有先知教皇,船隊要生存壯大,就要船員通力合作。就像希臘城邦,打仗的都是「公民」,在方陣裡,一個人走佬,整個方陣就散,所以他們都是在城邦裡權利均等的公民。一條海盜船,就是一個寡民小國。船員投票他們的船長,船長決策要考慮船員意見;船員有意見,要換船長,一晚之內就要改朝換代。

海盜是一班拆解組織和結構的人、神出鬼沒、居無定所,令擁有固定編制和彊域的各國海軍聞風喪膽。

民主自由最大的敵人,不是警察,而是壓碎個人的龐大組織。這個道理,每個參與革命的人,都應該深切了解。你們佔領,他們投票拆鐵馬;你們佔領,他們用義工阻止你;你們衝擊,他們用糾察圍剿你——所有升級,都被阻止了。金紫荊廣場、龍和道、開廣東道、包圍政總,全部都被「組織」挑戰了。因為這場革命,「組織」控制不到,每個人的充權、自主,即是「組織」被拋棄、政黨被拋棄。

歡迎來到新時代,雖然速度很緩慢,但是雨傘革命暫時做到甚麼?就是為拆解舊有的組織和結構,吹響號角。

舊有的組織和結構,是甚麼呢?就是殖民體制。殖民體制,是不公平的選舉制度,還有舊殖民時代遺留下來的,同時親英與親中國的菁英特權階級——以時序來看,所謂「土共」是新貴,而在土共之前,殖民時代遺留的親中國組織,就是司徒華——支、教、民,乃至今日的泛民,延伸出去的社福機構、NGO等等,加上「支持民主」的黎智英傳媒王國——整個版塊,一直以動員機制和訊息壟斷,去壟斷香港的民主力量,將香港的抗爭維持在中方和西方可以接受的界線之內。1989年,司徒華一手取消三罷,就是最好例子。一個依戀著外部勢力的組織,又怎可以令我們充權,將香港建設成一個政治實體?

本來一個牢不可破的局面,因為互聯網的技術革新,而版塊動搖。即使緩慢,仍是開始了。我們怎可以寄望這些有形有相有組織有地盤的人,去幫我們所有人充權所爭取到自主?他們連素人的自由示威和衝擊權利都要阻礙,你認為他們會有多真心去爭取全民的民主?

高貴之人擁有自由獨立之精神

旗是黑的,是很吉利的顏色。《易經》說天玄地黃,天是黑(玄)色的,宇宙洪荒,一片混沌,是萬物的起點。「組織」已經老了、香港也老了、一代人也老了,殖民時代遺留的東西,大多沒變。事物走到終點,就要回到混沌。一切破滅之後,新的規制會出現,混沌之後有秩序、無極之後有太極。用最貼地的方法來講:首先,舊組織要處死——泛民先要死。意識和利益都依附著外來政權(中國)的泛民。

香港人在狂言要怎樣有公民意識之前,先學學做海盜。海盜的精神,向上提升,長出了自由、自主的花。以前歐洲海盜為患,但幾百年之後,他們耳濡目染了海盜的自由精神,歐洲慢慢孕育出一群叫「公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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