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吾:一切從階級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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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盧斯達

我知道,說這些,又會被看不順眼。

運動結束,一切又回復正常。大家好像不用放工去佔領了,也不需要睡在那個地方,也不需要去打卡「支持」。Whatsapp群組終於靜下來了。大家又回復所講籮毛(normal)生活。

只是,看了這場運動75天,我看到的,是處處階級。

先不說立法會議員、大律師、歌手、教授的明星級對待與早陣子在旺角出現的亂棍橫飛,又或是警察的精銳部隊說:「First你老母 Aider……」等金句沒有出現。及後無條件、短時間扣留的「無罪釋放」跟在旺角平白無事走過的市民都被撿控的狀況而言,已經是活生生的「權力」陳現。

十二月十一日,有二百多人被捕,在面書流傳的、媒體報道的,就是好幾個被認出的「有名人」或是「有名的素人」:如八十五歲的婆婆,或是王伯,或是某俏艷的OL。媒體很殘忍。空間有限,也深知讀者聽眾精力不多,時間版位也只可以留在大眾認知或有感覺有反應的人身上。然後,我們不難發現,泛民議員的「高尚情操」自然會得到民主大報的背書

接受拘捕、堅守公民抗命原則,泛民元老級人物、各政黨立法會議員及成員,昨日與市民一同留守金鐘佔領區,靜待警方拘捕結束雨傘運動,好讓佔領運動轉化,深入社區遍地開花。民主黨創黨主席、資深大律師李柱銘在被捕前直言,雨傘運動已燃起市民心內民主之火,就算強權以鐵腕打壓也不能令其熄滅,深信民主運動終必成功。

只是,大家很快又會忘記,黃之鋒曾明言

而另一個令他深感無奈的源頭,卻是來自「泛民長輩」,「開會會有無力感,佢哋一面話睇學生頭,但之後又利用傳媒來放風製造反對壓力,適當時就話交棒畀年輕人,但之後又話年輕人過於急進,你交得畀我接棒就唔好話我急進,咁你係邊面先?一邊話學民思潮係未來希望,然後又話你哋唔聽我哋勸告,既然係咁,你又交棒畀我?你又唔領導個運動。」

朱耀明牧師亦有說過

事緣9月28日佔領運動開展後,政府一直不肯讓步,學生遂定出10月2日的死線,表明梁振英不辭職的話就會升級行動,暗示會衝擊警方防線以堵塞特首辦等政府建築物。朱耀明指,學生曾提出當天要衝擊禮賓府及堵塞花園道,首先請三子陪同進行;三子拒絕後,學生則建議戴耀廷陪他們衝。

朱耀明表示,當時他們(和平佔中)感到好憤慨,因為覺得「我哋原本唔係要衝,係要坐低等他們(警察)去拉」。一名和平佔中支持者亦說,不想領袖去送死,而朱耀明亦覺得大家是在公民抗命,而不是拉人去戰場。

回想過去七十多天,大家都在說,這次是群眾自發的運動,這次沒有大台,這次沒有領導。每次聽到,都不禁失笑。沒有領袖?就由你幾個不知道是什麼人的人,貼貼海報、叫叫口號,領袖就不會出現嗎?媒體就總是追著好幾個好看年輕的學聯成員轉。大氣電波,就只有我的節目在乎「村民點諗」。上大台發言的人,早陣子,都是要被邀請的。對啊,司徒華的革命哲學很清楚教了香港人了。革命第一件事,要有咪。咪從何來?發電機從何來?投影機從何來?發電機的電油從何來?報道說過,佔中每天提供一千元的電油錢,運作發電機。如果他們走了,錢就要由雙學處理云云

如果你對提出異見的人就當成是「鍵戰」,我想,這就正正是這場運動最失敗的地方——一切都是階級:我有去訓,訓過幾天(日數越多,發言權越大)。我是守鐵馬的、我是管物資的、我是雙學的、我是民主黨的,So that 我的說話比你更值得留意。你是什麼身份?我是吃過胡椒噴霧的。你吃過胡椒而已?我捱過警棍呀。你呢?你入過臭格沒有?你有沒有被捕?如果香港幸運一點,也許可以學學台灣,像高雄市市長陳菊早前就連同台灣前副總統呂秀蓮,現在可以把「美麗島事件」成書,再搞發佈會了。

參加這場佔領的線人告訴我,開始的時候,他們在物資站,在防線,都有討論政策。一天一天,只看見泛民議員來探望,不斷的重申如何「開路」,不要太影響民生。然後他們提出的所謂政策、下一步行動,都沒有得到回應,然後又回到失敗主義:「我人微言輕。我都唔去啦。我去左好多日啦。都冇用既。去到而家都唔傾政策啦。都係去吹水。

後來你發現,人微言輕的,不只是前線守鐵馬守物資站的參加者。就連學民學聯,也不敵大人之見。

我只可以說,這個世界,不論時代,大家都敵不過權力。權力是「生產性的」(productive)和「具形塑作用的」(formative)。哲學家傅柯總是研究權力。一般理解(如果你真的理解)傅柯的人會告訴你,權力的本質,有兩條套路:壓抑假說和戰爭假說。

「壓抑假說」,是指權力是一種對本性、本能的壓抑力量。而「戰爭假說」,就是權力是「戰爭」,由各式各樣的、持續不斷的、戰爭、衝突和鬥爭,權力才存在。而戰爭,不一定是見血見骨的戰爭,而是持續、隱性、含蓄的競爭,帶來敵對。

而我看見的,就是一場又一場的「支配 Vs 被支配」的概念:大台 Vs 沒有大台、激進 Vs 愛與和平、(相對)有權者 Vs (相對)無權者、有訓街 Vs 無訓街(a.k.a鍵盤戰士)……權力,總是無處不在。所有討論深化的過程,什麼遍地開花、傘落社區,都只是好聽的口號。很多時候,不論是跟運動的「發起人」或是立法會議員討論,他們都很容易擺出一副「我比你認識得多」,「你唔知就去 google 下啦」的態度。

群眾運動,最重要的是群眾。很多人引《動物農莊》,說:「所有動物生來平等,但有些動物比其他動物更平等。」大家都知道,如果我們可以用任何方法:不論是「左膠」口中的論述、學說、大理論家的名字;或是本土派的「派膠」、「面書群組的廣傳力」,人類的特性,就是要做比其他動物更平等的動物。

沒有誰比誰更高尚,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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