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斯達:與世界接軌——港警神話破滅


六七暴動,加上英政府銳意改革,警察在香港變成維持治安、除暴安良的好公僕。八九十年代之後,警民之間的良好關係進入超穩定結構。一般警察是「正常生活」以外的東西,好人好姐、天下無事,警察不會麻煩你。這是一般人的認知。這種良好的警民關係,放諸世界範圍,其實是異常狀態。以東亞來說,日本有美日安保鬥爭、韓國有抗擊軍事政權之後的獨裁政權的漫漫長路。學生不安、人民起義,政府前面的第一陣線,就是警察。

東亞其他國家,早嘗動蕩不安,警棍狂扑、拉入警署強姦——警察是鷹犬、警察是仆街,對那個時代的人及其後代來說,是常識,是「社教」。香港在六七暴動之後,英國屢施善政,中共收手韜光養晦,香港的穩定時期,就在這段微妙的歷史間隙建立出來。亦正是這段日子,令香港人忘記了警察的本質——警察的本質就是鎮壓機器、是一下就可以變臉成法西斯衛隊的東西;「有牌爛仔」的故事,成為我們未曾經歷的上一代人傳說。雨傘革命的時候,警察出棍亂打,暗角狂毆,不是警察變了,只是警察回復其本質——與人民必然對立的鎮壓機器。

普羅港人當然仍活在九七之前,活在那個承平日久的香港。那個香港和平、理性,警察都很友善,不會無故找你麻煩,他們是除暴安良的人民公僕……那些棍、那些催淚彈、催淚毒液、那些拳頭、那些要拉人警署強姦的,只是警察顯露其本質。這些影像和事情,對香港人來說,是震蕩療法,令他們重新認識真實——真實的政治、真實的社會運動,以及真實的敵人——警察當然是其中之一。

攝:盧斯達

之所以,社運賊一向愛說,警察不是敵人,因為社運賊是來散播虛假意識,令我們不懂抗爭、抗爭無法,首先就要解除我們的思想武裝。所以他們努力維持一個「復和論」的慌言,警民關係要修補、社會不能撕裂、不用老死不相往來。社運賊和泛民(也正是他們批出警察加班費)要掩蓋的是一個事實——警民關係破裂,才是常態,因為我們的社會在非正常狀態。人民和警察——及其背後的政府、資本家集團,關係是恆常對立。平時的和平,是勉強維持的。在社會和政治混亂的時候,警察一定是最先顯露真身的一群。

日本、韓國,或世界其他地方,經歷過內部革命、各種激烈的社會運動;不像香港,以擁有非常專業的警察為榮。福兮禍所倚。專業的警察,可以專業地對付賊,也可以專業地對付市民。美國近來有警察在執勤時將黑人勒死,黑人那句「我不能呼吸」成為了廣傳的名言。再之前,黑人青年被警察開槍打死,幾個美國城市示威抗議——這才是世界,警察一向就是仆街。

這聽來是一竹篙打一船人,但如果你說,有警察都是好人,那麼你就是以制服背後的好人,去否定那套制服恆常的邪惡本質。這是一種「泛人文主義」的流濫。教條式的愛與和平、堅決反對動武,都是「泛人文主義」,因為不想任何人受傷;損害任何人的利益和方便,都是不道德,所以去到最後,人只能自虐,才是道德。這就是金鐘。

香港四海昇平的日子,種落今日的敗局。與真實接軌,與世界接軌,「警察是人民公僕」是一種蒙蔽人民的虛假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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