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斯達:王晶愛國愛得很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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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晶最近高調說,要跟支持民主運動的香港藝人斷絕來往;最近他又恥笑即將開台的香港電視,謂其「套套都係一班伯爺公做男主角」,元華、姜大衛、林嘉華、廖啟智,都過了五十。

螢幕快照 2014-11-15 下午8.36.03

王晶早已明言放棄香港電影市場,轉投中國影視市場,而且大獲成功。王晶離港北上,是市場學問題。電影票房反映觀眾的階級、消費力和品味。王晶看不起裝模作樣表現「深度」的電影,堅信電影是mass media,要征服大眾。香港的庶民喜劇品味,也一度是王晶式的屎尿屁、市井色情、鬧劇大鳴大放。一旦世代交替、階級流動,加上民眾有了「品味」,大家以看王晶為恥,轉看杜琪峯、王家衛之類,連周星馳都成為學院的解讀對象,這下市場就改變——變得「成熟」。

作為一個厲害生意人的王晶很明白,日子不會再一樣。一個成熟而不再粗放的市場,不會買他的帳。要哄一個十來歲的少女,一架跑車、一堆爛笑話、錦衣玉食,就八九不離十;但對一個長大了的女子,你追女仔的手段和內涵就不能太王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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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晶近年在大陸拍了一套《大內密探靈靈狗》,聽名字就是一股九十年代香港的老套風情;這套在香港人眼中的爛片,卻在大陸勁收一億票房。王晶在《明報周刊》曾經說過自己的電影心得:他北上,但戲不是拍給北京人、上海人看。王晶眼中的北京人,是一班自命品味不凡的New Yorker;他的成功是農村包圍城市,買帳的是二三線正在冒起的城市。這些二三線城市,工業方興未艾,有大量工人觀眾。他們視去電影院看電影,是一種體面的消費行為。一線城市的人有很多娛樂,即使是電影院顧客,也沒有大量的「同質觀眾」。

王晶的上億票房,是二三線城市觀眾用腳投票。中國今日那群二三線觀眾,正是昨日的香港觀眾。王晶是逐水草而生的遊牧民族,他吃的草在香港不再長,就到中國去找,去那些正在粗放發展的城市。日本工業在六十年代達到極盛,商業電影如日中天;在台灣,一樣是工業興起,電影業就興起。

所以,王晶的愛國取態,說到底也是一個一億票房的市場學問題。王晶大概也可以拍一些像杜琪峯、王家衛或者其他香港導演的戲。但是一代人有一代質地,王晶不可能突然變成Woody Allen。王晶就像他同代人一樣,本身是《精裝追女仔{,是《大內密探靈靈狗》,就像阿叻、曾志偉,很TVB的一代,TVB也很王晶,不可能突然變成《東邪西毒》。

但王晶畢竟是聰明的,他在九十年代尾已經看到香港要變,早就鋪路到大陸發熱發亮。至於像阿叻之類無數的同代人,則繼續留在香港獻世,成為重覆自我的老屎忽。同樣是忽然愛國,王晶有匹配其愛國熱情的財富和銅臭,其他人則大多是昧於時勢、不知進退,仍然活在那個歡樂今宵的老香港,在星期六日的電視上大談自己的黃金時代。

參照:明報周刊 (17/10/2009)王晶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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