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吾:聰明的人 只是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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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床上,碌手機,學生傳我梁文道的文章,談及內地人對佔中(雖然很多年輕人,甚至是每次我的節目團隊到現場搜集聲音,都會自稱自己在參加雨傘運動/革命,而不是中年人口中的那場佔中),梁氏文章提及兩位他的新知舊雨,都說自己以前都站在學運那邊,但時日過,事情不同了。他們的口白,大抵是:「以前我也熱血過,二十多年前,我也支持過天安門的學生。但現在都知道,那不過是少數人的訴求。現在即使香港這幾百萬人再怎麼鬧,相對國內十三億人,也不過是少數。」

那國內「朋友」的結語是:「我再也不會犯錯,一定要堅持站在大多數人那邊。」

他覺得自己以前支持民主運動,是「犯錯」。他堅持,「大多數人都不支持民主運動」吧。

大多數人,是什麼人呢?我想,在香港,沒有薪俸稅的,是大多數。在香港,大多數人,只選直選議席的,是大多數。在香港,沒有大學學位的,是大多數。為什麼交稅的人,口邊總是在說「出面果班廢青乜乜乜」,又或是叫政府是在乎交稅的人的權利?那為什麼功能組別的什麼漁農界別,可以和地區直選的議員有同等的議會權力?如果,要堅持站在大多數那邊,為什麼我們要這麼努力讀大學?背些有的沒的log 2 =x log 3= y 求log 24 in terms of xy 浪費我們光陰有什麼意義?為什麼大學生有資格做一些在社會上「較重要」的工作?

大多數人,這四個字,對那些中國人想「逃避責任」的時候,最愛拿出來擋格的主語。梁氏看到的那種中國人,就是活脫脫一個月前,我在節目中說過,香港人,和中國人,大部份時候,都想做「勝利球迷」。你贏了,他們就支持你;你輸了,他們就會撲出來跟你說:「我早就說過,要堅持站在大多數人的那邊。」

最可笑,也可悲的是,當我看到梁氏批判他們的朋友「大多數」這說法,說他們可以自稱「大多數」,原因是因為他們沒有受迫害。他們不是維吾爾族,也不是四川大壩庫區的居民,也不是APEC高峰會的時候沒得燒柴過夜的老奶奶,自然可以方便地漠視他人的處境。

漠視。

漠視,不過是自私。但梁氏的專欄,最後一句如此總結他那些國內的朋友:「『我再也不會犯錯,一定要堅持站在大多數人那邊』,這句話指的不是我終於看清了是非,我終於懂得了曲直;它的意思就是我『成熟』了,學乖了,我比從前聰明了;如此而已,沒有更多。」

問題是,在中國十三億人的大多數(姑且相信他們是大多數吧),都覺得漠視世間的不公義,就是成熟,就是學乖。然後向上爬吧。反正這樣更現實,更「可行」。不能改變制度,就只好改變內心吧?把自己變成不會被傷害的、擁有既得利益的,過得很好的「少數」,就可以說自己是「代表大多數人的意願」吧。說穿了,這不是聰明,不是學乖,不是成熟,只不過是活生生的「自私」。事不關己,己不勞心。大多數,不論是中國人或是香港人,是大學教授知識份子,或是茶餐廳內關心人民幣有3%年息定期的師奶們,不過是「等情勢」。情勢靠那邊,西瓜就自然靠大邊。

現在,在佔領現場的,不少人生活安穩,住半山,是中小型公司的小開。他們都投入運動,不過是不希望自己身處的地方再一次被殖民,要求命運自主。即使他們心知,即使有普選,一日一百五十個單程証配額,一年54,750個非土生土長香港人來港,加上偽中產偽理性香港人支持的那些人,口邊總是唸茲在茲的說:「畀你選到長毛仲得掂既?實同我分身家啦!」選出來的那個人,都一定會是那些偽中立偏商界及偏建制的「治港人才」,但他們都得出來爭取。

因為,香港很多人從小被教導,不要自私。不要漠視。見人被打劫強姦,要幫忙報警。現在呢?你還敢嗎?

如果,再過二十年,那些現在「投入過運動的人」,會對我說,「他們堅持站在大多數那邊」,然後覺得自己已經「學乖」、「成熟」,我希望自己,仍有能力,勇氣和空間公開的說,這些人不是什麼他媽的「成熟」,這些人,只是自私。

(本文圖片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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